第二章 本丢·彼拉多(第9/12页)
“瞧你说的,祭司长!现在谁能在这儿听见我们说话?难道我像那个今天要处死的年轻傻瓜流浪汉吗?我是小孩子吗,该亚法?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和在什么地方。花园和整个王宫都封锁了,连耗子也别想找个缝钻进来!不光是耗子,就连那个……他叫什么……噢,加略人,他也休想。对了,祭司长,你认识此人吧?哼……如果此人也钻到这儿来,恐怕他要后悔莫及的,这话你当然相信,是吧?我告诉你,祭司长,从今以后你永无宁日了!你和你的人民都永无宁日了!”彼拉多指了指右边的远方,在那里,太阳把高耸的圣殿照耀得金碧辉煌。“这是我对你说的,我,金矛骑士本丢·彼拉多对你说的!”
“这我知道,知道!”黑胡子的该亚法毫不畏惧地说,他目光炯炯,把一只手伸向天空,“犹太人民知道你痛恨他们,会让他们受苦受难,但是你不可能毁灭他们!他们有上帝保佑!全能的罗马皇帝也会听见我们的呼声,庇护我们免遭你彼拉多的毒手!”
“啊,不!”彼拉多大声道,他越说越感到轻松,因为再也不用装模作样和斟酌词句了。“该亚法,你向皇帝参我参得够多了,现在也该轮到我了!我马上就会送出消息,不是给安提阿[13]的地方官,也不送往罗马,而是直接呈报卡普里岛上皇帝陛下,参你窝藏罪恶昭著的耶路撒冷乱党,不将他们处以死刑。到那时候,尽管我愿意为你们造福,恐怕也不会用所罗门池里的水来浇洗耶路撒冷城!不,不会用水!还记得吧,正是因为你们,我才不得不拿起镌上皇帝大号的盾牌,调兵遣将,鞍马倥偬,亲自到这里来看个究竟!记住我的话吧,祭司长!你在耶路撒冷不会只看到一个大队的士兵,不!整个富利米纳特军团将要兵临城下。阿拉伯的骑兵部队也要开来。到那时候,你就会听见一片痛哭和呻吟之声!到那时候,你就会想起你救下来的巴拉巴,而后悔把一个和平传道的哲学家送上了死路!”
祭司长脸上现出块块红斑,两眼迸射火光,他却也像总督那样咧嘴一笑,回答道:
“总督,你自己相信你刚才的话吗?不,连你自己也不相信!那个蛊惑民心的人带给我们耶路撒冷的并不是和平,不是和平。你这位骑士对此心知肚明。你想释放他,就是要他去惑乱百姓,亵渎信仰,把百姓们送到罗马人的刀剑之下!我身为犹太教祭司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决不许别人亵渎我们的信仰,我要挺身保卫我的百姓!彼拉多,你听见了吗?”该亚法威严地举起一只手:“你听听吧,总督!”
该亚法不说话了。这时彼拉多又听到了海涛般的喧嚣声,它向大希律王宫花园的围墙滚滚而来。它渐渐上涨,涌到了总督的脚边,扑到了他的脸上。在他背后,从王宫配殿那边,又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号角声、数百双脚步沉重的嚓嚓声和铁器的铿锵声。总督知道,罗马步兵已经出动,这是遵照他的命令前去举行令乱党和盗贼丧魂落魄的死刑前大检阅。
“你听见了吗,总督?”祭司长又轻声问道,“难道你还想告诉我,这一切,”祭司长把两只手都举起来,黑色的风帽便从头上滑落,“这一切都是那个卑微的强盗巴拉巴引起的吗?”
总督用手背擦去额上的冷汗,看看地上,又眯起眼睛望望天空,只见火球般的烈日几乎正当头顶,该亚法的影子缩到了石狮尾部,总督便淡淡地低声说道:
“快到中午了。我们只顾谈话,事情还得接着办呢。”
他彬彬有礼地向祭司长表示歉意,请他在木兰树荫下的长椅上暂坐稍候,他还要召集其他人士作最后的短暂协商,再下达一道行刑令。
该亚法手贴胸口,礼貌地鞠了一躬,在花园里留下来。彼拉多回到阳台上,即命侍候在那里的书记官把军团副将、大队长、长老会议两名长老及圣殿警卫长都请到花园里去,这些人正在下层平台的喷泉圆亭中等候召见。彼拉多说他自己随后就到,径往宫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