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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离忙说没事的,手却让刘秋桂的衣襟缠住了。刘秋桂拉扯着自己的衣服,说:“亦赤这小东西,蛮可爱的。”

孙离无意间瞥见了刘秋桂的乳房,他忙把目光闪开了。晚上,孙离给喜子写信,想买一台电视机。他原想起码要熬到四十岁以后,才可能有一台电视机。学校里只有刘校长和舒刚勇家买了电视机。孙离当初买单车,同事们都眼红死了,那是一辆永久牌的。当时他才工作两年,不可能有钱买单车。永久牌单车凭票供应,没有门路有钱也弄不到手。正巧他有位同学在商业局,手头有一张永久牌单车票,自己却没有钱买。孙离要了那张票,买了那辆单车。

同事们经常看见孙离蹲在宿舍楼下,小心地擦单车,再扛着单车上楼去。他现在早懒得天天擦单车了,却仍要每天扛着单车上楼。越是好单车,越容易丢。有回他在舒刚勇家看电视,正播着北京公安夜里蹲点,暗拍了小偷盗单车,真是开了眼界。小偷拿万能钥匙开单车,几秒钟就打开了。他用自己的钥匙开单车,有时卡住了还半天开不了。

亦赤长到三岁,孙离在单车后座安了一个竹靠椅。每天清早,他驮着亦赤上幼儿园,再赶回学校上课。外婆下午去幼儿园接人,亦赤总是赖着不肯走路,嚷着:“爸爸车车接接。”外婆就得花五分钱,买一个油糍粑。亦赤喜欢吃油糍粑,遇事拿油糍粑哄他总是见效的。

喜子三个星期都没有回信,孙离自作主张买了一台九英寸黑白电视机。电视机天线得自己动手做。孙离托人找了些高压电线,弯弯曲曲地绕了几道,绑在一根粗竹竿上,高高地耸在屋顶。调天线那天,同事们都来帮忙,屋里的人不停地调台,又有人不断地朝屋顶打喊。孙离自己蹲在屋顶,东南西北地调着天线方向。

天线装好了,孙离进屋调台。他身后站了许多人,几乎是趴在他背上。小英趴得最近,呼吸热热的。

孙离有些受不住了,笑道:“你们快把我压扁了!”

大家都往后退退,只剩小英仍趴在他背上。

孙离又笑道:“小英我背你不动!”

大家只把小英当小孩,都笑了起来。小英这才站起来,仍紧站在孙离身后。

忽然听得果果喊了起来:“杀人,杀人!”

大人都觉得好玩,满屋的人都望着果果笑。

陈意志说:“我也好奇怪,果果口齿都不清,天天喊杀人杀人!莫名其妙!”

老师们都不明白,孙离哪来这么多钱?他单车是买得最早的,年纪轻轻的又买了电视机。原来孙离家是万元户,同事们都不知道。他爸爸办了养猪场,还承包了上万亩山林。孙离其实没问爸爸要过钱,只是家里从不问他要钱。从乡下出来的读书人,只要不背上家里的包袱,手头就很宽裕了。

当教师清贫,难免有人发牢骚,说读破万卷书,不如去养猪。孙离听着同事的议论,心里暗自好笑。心想读书人真是酸不溜秋,叫你去养猪,未必就养得好。孙离很敬重爸爸,尽管他并不喜欢养猪。

弟弟孙却不肯读书,留在家里帮老爹养猪。孙却比他小十岁。村里人都说孙却比孙离聪明,就是太顽皮了。孙却十岁时,逃学七天不见踪影。他邀上一个同学出门流浪,沿路乞讨,编故事说家里起火,父母都烧死了。恰好邻村有户人家起火烧死了人,十乡八里的人都知道。

孙却邀去要饭的同学外号猴子,读五年级。七天后,孙却和猴子回到村里,样子就真像叫化子了。衣服本来就破旧,在外头滚了几日,油乎乎,臭烘烘。

孙却背着讨来的年糍粑和大米,捱到天黑才溜进家。爸爸听得响动,一把扑了过来。孙却滚倒在地,被爸爸拖到堂屋,拿绳子绑了,吊在楼梯上,打得鬼喊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