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个需要自省的民族(第5/5页)

反过来说呢,人和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从物种上说区别,所有的文化差异、文化冲突,不正在于程序和形式、重点和包装的区分上吗?通常所谓的内外、象质、形实的区分,果真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天经地义吗?这也不妨一想。

一位法国人有个说法,说日本搞的是空心文化,即搞的都是表面的、形式的、现象的与程序的东西,到了内核,却是一无所有。这样说恐怕太过分了吧。

我也听到过一位日本教授对自身文化的批评。他强调日本的许多文化都是引进的,但引进后会有些适应日本国情的改造。例如,日本在美国的贸易压力下不得不进口美国加州大米,但加州大米黏度不够,不合日本人的口味,于是日本人发明了一些加工美国加州大米的办法,使之变得与日本大米一样黏软。这位著名的日本学者说,日本文化充其量不过是上述加工办法之类的东西罢了。

这样说说能不能满足某些中国人的自尊自傲心呢?然而,也许我们更需要自省啊。比较一下中国人的不拘小节与日本人的一丝不苟,这确是很有趣的吧。

五、日中文化交流协会

日中文化交流协会成立已经好多年了,一些重要的文化名人都曾参与协会的活动,如作家中岛健藏、井上靖、水上勉、大庭美奈子(芥川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诺贝尔奖获得者)、戏剧家千田是野、画家东山魁夷、作曲家团伊久磨、电影演员栗原小卷等。他们组织了不知多少文化代表团访华,他们的常务理事白土吾夫到中国访问过一百三十多次。他们也邀请过大量的中国文化方面的代表团去日本访问,包括官方的文化部、新闻出版署的团体访日。他们的工作极其细致。此次我们友协的代表团下了飞机,刚上汽车,工作人员就递给我们每人一张纸片,上写各人入住饭店的房间号码与互相拨叫办法,字写得很大,显然是考虑到了团内一些有点岁数的成员眼睛可能昏花。在离开东京的时候,各人把交运的行李放到房间门口,他们的工作人员立即给每个人的行李上挂上了结实的名牌,便利了此后的旅行与转运。他们对中国客人的饮食更是关心备至,甚至无微不至。

然而他们的办公室只有一间屋,事务局的五女三男八个人挤在一起。给来访的客人安排五星级宾馆的他们只要最简朴的工作条件。许多年前就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据说当年周扬同志曾经造访过他们的办公处所,周扬还以为整个楼都是他们的呢,来了才大呼小小的办公室办了大事。想一下我们的群众团体吧,也太幸运、太排场啦。

他们没有什么财政给拨经费,也没有特殊的大财团后台,更没有公务员的级别和待遇,全靠自己组织的有偿(在日本叫作“有料”)活动的吸引力,吸引人们参加,参加的人愈多,效益就愈好。再有就是收一点会费。

而在所有的活动中,事务局的先生与女士们都将自己排在最后,而请文化界的知名人士出头露面。一点纪念品、一点小礼物,他们也是首先给文化人,宁可不给自己剩下什么。一切宴请,他们都尽可能地减少参加的人员,在代表团人员用餐的时候,他们不陪。他们精打细算,决不铺张。

他们是真正服务者,是公仆。他们中有的人,像佐藤纯子,像横川健,都已经在此协会工作数十年了,他们本身的待遇很有限,凭一种信念,他们会继续工作下去。

祝他们一切都好。

2002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