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7/8页)

李羡鱼轻愣住,又侧首看向房内其余服侍的宫娥。

那些宫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淑妃,皆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常年服侍在淑妃身畔的陶嬷嬷反应过来。

她匆匆替淑妃添了件斗篷,掩住她身上单薄的寝衣,又试着问李羡鱼:“公主,可要让人将顾太医开的方子熬来?”

李羡鱼微微迟疑的当口,被雨水打湿的木制游廊又被吱吱踩响。

凌乱的脚步声里,顾世文与戚氏焦急的语声接连传来:“年年——”

他们大抵也是循着月琴声而来,同样在顾清晓的闺房前错愕停步。

与李羡鱼不同的是。

这对年迈的夫妇眼眶渐红,似是隔着漫长的光阴,又见到那名未出阁的少女。

随着他们唤顾清晓小字的声音落下。

闺房内的顾清晓也止住了琴声。

她轻轻抬起羽睫来,视线落在顾世文与戚氏的身上,便弯眸盈盈笑起来。

她唤道:“阿爹,阿娘。”

所有人都怔在当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世文夫妇。

他们老泪纵横,蹒跚地走上前去:“年年,你终是醒过来了。”

李羡鱼也泪盈于睫,哽咽着唤道:“母妃。”

顾清晓抬眸望着他们。

一双与李羡鱼相似的杏花眸里是少有的清澈。

她微微有些赧然地对顾世文夫妇抿唇一笑,小声道:“许是春夜留人,女儿睡得久了些。”

说着,她又转眸望向李羡鱼。

望向这名唤她母妃的少女。

顾清晓好脾气地弯眉道:“你是在与我玩笑吗——我还未出阁呢。”

“而且,你看起来与我差不多年岁。我又怎么能有你这样大的女儿。”

顾世文夫妇的喜悦之色凝在脸上。

李羡鱼握着领口的指尖收紧,语声渐有些慌乱:“母妃,我是昭昭。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清晓却只是笑。

似是认定了她是在开一个并不有趣的玩笑。

在李羡鱼还想解释之前,她将月琴放下,微微低头,似是瞧见自己斗篷下还穿着的月白寝衣。

顾清晓一张白净的脸微微红了。

她将所有人都撵出去,紧紧地阖上了槅扇。

房内的月琴声不再响起。

廊下的春雨却仍未停歇。

绵延不绝的春雨声里,所有人都站在那座半旧的木制游廊上,看着眼前紧闭的雕花槅扇,神色皆不相同。

却谁也没有出声。

直至一盏茶后。

顾清晓换好了衣裳出来。

见廊上还有这许多人等着,这才有些讶然地轻声问道:“阿爹,阿娘,她们是谁呀?为什么都等在我的房外?”

顾世文夫妇不知该如何作答。

直至最后,还是顾世文颤抖着问:“年年,你可还记得,今夕是何年啊?”

顾清晓从善如流地答道:“女儿记得。今年是承鼎三年。今日是二月十二。”

她说得如此认真。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年是承鼎二十四年。

距离她口中的承鼎三年,已过去足足二十一年。

可她,却还停留在自己及笄那年。

去赴花朝节的那一日。

*

李羡鱼在顾府里停留了整整三日。

她每日都会去顾清晓的闺房,努力与她说些曾经所发生过的事情。

可顾清晓却始终没能再想起李羡鱼来。

她的时间似乎不再流逝,永远地停留在花朝节的那一日。

而李羡鱼,却到了不得不启程回京的时候。

第三日的黄昏。

春雨初停。

李羡鱼换上她最好看的织金红裙去顾清晓的闺房里寻她。

叩门后,槅扇被她轻轻推开。

春光错漏而入。

李羡鱼看见顾清晓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海葡萄纹的铜镜为自己梳妆。

她身上繁复的宫装不知何时已经换下。

宫娥们盘好的高髻也被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