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第5/8页)
“我还能做得更好。”他说。
她牵起了他的手,渴望亲近他、与他相拥的心情胜过了一切,可她强忍着的耻辱却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墙。
“我每天晚上都在思念你。”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开口说道,“我想象着你躺在我们的床上,想象着你穿着那条白色睡裙时的样子……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孤独。”
薇安妮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你的信和包裹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他说。
来到勒雅尔丹宅院破损的院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眼前的这座房子:歪斜的院门,坍塌的墙壁,挂着肮脏布条而不是鲜红苹果的枯萎苹果树。
他推开了院门。门板咔嗒一声歪向了一旁,上面剩下的一颗不稳定的螺丝和螺母还仍旧摇摇欲坠地连接着门板,发出了抗议般的嘎吱声。
“等一下。”她说。
她不得不现在就告诉他实情,趁一切还来得及。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纳粹征用了薇安妮的房子,他无疑也会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八个月后,如果一个孩子呱呱坠地,他们定会心生怀疑。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们过得很艰难。”她开口说道,试图为自己寻找措辞,“勒雅尔丹距离机场很近,德国人在进入镇子的路上注意到了这座房子,先后有两个军官在这里住了下来——”
前门猛地打开了。索菲尖叫着“爸爸”,飞奔到了院子里。
安托万笨拙地半蹲下来,伸出上臂抱住了冲进自己怀里的索菲。
薇安妮感觉心中有一处伤口被人打开了,并且不断扩展开来。他回家了,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但她知道今日已经不同往昔,一切都不再一样。他变了,她也变了。她把一只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你都长这么大了。”安托万对女儿说道,“我离开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呢,回来时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你得告诉我,我都错过了些什么。”
索菲的目光绕过他,望向了薇安妮。“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谈论战争,一句话也不应该再提,永远不要。战争已经结束了。”
索菲想要薇安妮撒谎。
丹尼尔出现在门口,身上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红色针织高领上衣,脚上的袜子松垮地堆在不合脚的二手鞋子上。他狭窄的胸口上紧紧地抱着一本图画书,一蹦一跳地跑下台阶,朝着她们走来,眉头紧锁。
“这个帅气的年轻人是谁?”安托万问道。
“我是丹尼尔。”他回答,“你是谁?”
“我是索菲的父亲。”
丹尼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丢下手里的书本,跳进了安托万的怀里,大喊道:“爸爸!你回家了!”
安托万用两只手臂抱起男孩,把他举了起来。
“我会告诉你的。”薇安妮说,“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回屋再庆祝吧。”
薇安妮曾经不下一千次地幻想过丈夫从战场上归家的画面。起初,她想象着他会在看到她时丢下手中的行李箱,把她揽入自己宽阔强壮的双臂中。
后来,贝克搬进了她的家里,让她对一个男人——一个敌人——产生了某种感觉,某种即便到了这一刻她都拒绝说出的感觉。当他把安托万入狱的消息告诉她时,她降低了自己的期待。她想象着丈夫也许会变得更加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但回来的时候还会是原来的安托万。
坐在她家晚餐桌旁的那个男人是一个陌生人。他驼着背坐在自己的食物面前,用两只手臂抱着自己的盘子,拿着勺子往嘴里舀着骨头汤,仿佛这顿饭是一件需要计时的事情似的。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充满愧疚地红了脸,嘟囔着向他们说了一句抱歉。
丹尼尔没完没了地说着话,可索菲和薇安妮则在专心端详着眼前如同幽灵般的安托万。任何声音都会吓他一跳,而每一次的触碰也都会让他畏缩,谁都看得出他眼睛里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