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7/8页)

“小山?”珀金斯边问边睁大了眼睛。

“是的。”她笑着说,“小山。”

美国人。他们什么都听不进去。

五月下旬,春天迸发了生机,卢瓦尔河谷再一次进入了色彩斑斓、气候温暖的季节。薇安妮在自己的果园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今天,就在她除草种菜之际,一辆载着士兵的大篷卡车和几辆梅赛德斯-奔驰轿车呼啸着驶过了勒雅尔丹宅院。自从美国参战后的这五个月以来,纳粹已经撕掉了虚伪的礼貌面具。如今的他们总是十分的繁忙,经常在弹药仓库那里行军和集结。到处都是搜寻破坏者和抵抗者的盖世太保和纳粹党卫军。一个人轻而易举就会被当作恐怖分子——如果有人在敌人面前低语指控他。飞机在头顶上咆哮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止过,而爆炸的声响也一样。

这年春天,曾有多少人在薇安妮站在领取食物的队伍中、走在镇子里或是等在邮局门口时缓缓走近她,向她询问最近英国广播公司的广播内容?

“我没有收音机,这种东西是不允许被藏在家里的。”她总是这样回答。此话不假。尽管如此,每一次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时,她还是会感到一丝的恐惧。他们学到了一个新词:通敌者。他们是一群替纳粹做着卑鄙勾当、告发自己的朋友和邻居,乐意举报各种真实存在或被他们想象出来的违法行为的法国男女。就因为他们的话,人们开始为一些小事被捕入狱,许多人自从被带进指挥官的办公室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人看见过。

“莫里亚克夫人!”萨拉跑进破损的院门,奔进了她家的庭院。她看上去十分虚弱,过于纤瘦,肤色惨白得连血管都透了出来,“你得帮帮我妈妈。”

薇安妮向后跪坐在自己的脚跟上,把头上戴着的草帽推到了脑后,“出什么事了?她听到马克的消息了吗?”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夫人。妈妈不愿意说话。当我告诉她阿里饿了、还需要换尿布时,她耸了耸肩膀回答:‘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在后院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针线活。”

薇安妮站起身来,摘掉园艺手套,把它们塞进了斜纹粗棉布工装裤的口袋里,“我会去看看她的。去把索菲叫上,我们一起走过去。”

趁着萨拉进屋的工夫,薇安妮在室外的水泵处洗干净了双手和脸颊,摘掉了帽子,在头上系了一条大手帕。看到姑娘们走了出来,薇安妮把园艺工具放进了小棚屋里,三个人一起朝着隔壁走去。

薇安妮打开房门时,一眼就看到三岁的阿里正睡在地毯上。她伸出双臂把他抱了起来,亲吻着他的脸颊,转身面对着两个女孩。“你们为什么不去萨拉的房间里玩一会儿呢?”她掀起遮光布,看到瑞秋正独自坐在后院里。

“我妈妈还好吗?”萨拉问道。

薇安妮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快去吧。”看到女孩们跑进了隔壁的房间,她把阿里抱进了瑞秋的卧室,放进了他的儿童床里。她不想操心为他盖上被子,毕竟天气是这么的暖和。

门外,瑞秋正坐在栗子树下她最喜欢的那张木椅上,脚边放着她的针线筐。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卡其斜纹连体裤,头上戴着一条涡纹花呢的头巾,嘴里吸着一支小小的棕色手卷烟,身旁摆着一瓶白兰地和一只空的咖啡玻璃杯。

“瑞秋。”

“看来萨拉跑去找援手了。”

薇安妮走过去站到瑞秋的身边,把一只手放在朋友的肩膀上。她能够感觉到瑞秋正在发抖。

“有马克的消息了吗?”

瑞秋摇了摇头。

“感谢上帝。”

瑞秋把手伸向一旁的白兰地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即又把杯子放了下来。“他们通过了一条新的法规。”她终于开了口,缓缓地展开左手,露出了几块皱皱巴巴的黄色布头,看上去似乎被剪成了星星的形状。每一块布头上都写着黑色的“犹太人”几个字母。“我们必须要戴上这些。”瑞秋说,“把它们缝在自己的衣服上——他们允许我们穿的三件外套上——在公共场合里时刻戴着它们。我还得用自己的定量配给卡去购买这些衣服,也许我不该把自己的名字登记上去。如果我们不佩戴这些标志,就会受到‘严重的处罚’,不管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