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7/10页)
“什么?”
薇安妮吸了一口气,“你记不记得我们写明信片那天?我们到家的时候,贝克上尉正在家里等我。”
“记得。我还提出要陪你进去呢。”
“我真希望当时能有你陪,不过我猜那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会等到你离开的。”
瑞秋的音调开始升高了,“他是不是——”
“没有,没有。”她赶忙回答,“不是那回事啦。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他正在餐桌旁工作。他……问我要一份名单。他想要知道我们学校里有多少老师是犹太人或共产党员。”她停顿了一下,“他还问了同性恋和共济会会员的名字,好像大家会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说似的。”
“你告诉他,你不知道。”
满心羞耻的薇安妮移开了目光,不一会儿又转了回来。她强迫自己张开了嘴:“我把你的名字告诉了他,瑞秋。还有其他人的名字。”
瑞秋愣住了,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一对深色的眼睛显得格外突出,“然后他们就开除了我们。”
薇安妮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瑞秋站起身来,不曾停歇地走过薇安妮的身边,根本没有理会她口中“求你了,瑞秋”的祈求,趁她还没有来得及触碰自己之前便离开了。只见她走进自己的卧室,重重地甩上了房门。
时间在吐息之间、祈祷之中和椅子发出的吱呀声中缓慢地过去了。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薇安妮望着炉上座钟纤细的黑色指针不断向前走着,有节奏地拍着婴儿的后背。
终于,房门打开了。瑞秋走了回来。她的头发一团糟,看上去刚刚被她用手拨弄过;两颊也布满了污渍,似乎既焦虑又生气,也许两者都有。她的眼睛也哭红了。
“我很抱歉。”薇安妮说着站起身来,“原谅我。”
瑞秋走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低头注视着她。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怒气,随即又被顺从所代替,“镇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犹太人,薇安妮。我一直都为此感到骄傲。”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应该帮他。我很抱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你的,我希望你能够知道。”
“我当然知道。”瑞秋笑声答道,“不过薇,你要小心一点。我知道贝克年轻英俊、亲切有礼,但他是个纳粹。他们都是危险的。”
1940年的冬天冷得让所有人都终生难忘。大雪日复一日地下着,给树木和田野都盖上了一层毯子,冰柱在下垂的树枝上闪烁着亮光。
即便如此,伊莎贝尔每个星期五还是会一早就爬起来,赶在黎明到来之前四处分发她的“恐怖分子传单”——纳粹们眼下就是这么称呼它们的。上个星期的传单跟进了北非的军事行动,提醒法国人民,这年冬天的食物短缺问题并不是法国遭到英国封锁的结果——纳粹在宣传中是这样坚称的——而是由于德国人洗劫了法国所有农副产品所致。
如今,伊莎贝尔已经发了好几个月的传单了。实话实说,她并没有看出它们给卡利沃的百姓带来了多大的影响。许多村民仍旧支持贝当,更多的人则是毫不在乎。令人感到格外困扰的是,她有不少邻居都十分尊敬德国人,认为这群年轻人只不过是些孩子,然后继续埋头艰难地走在人生的道路上,一心只想远离危险。
当然,纳粹已然注意到了这些传单。为了巴结德国人,有些法国男女会用上各种机会——把自家信箱里出现的传单交给纳粹就是起点。
伊莎贝尔知道德国人正在寻找印刷和分发这些传单的人,不过并不是很上心,尤其是在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而所有人又都在谈论伦敦的闪电战。也许德国人心里明白,一张纸片上的只言片语是不足以扭转战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