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8/10页)
“索菲呢?”伊莎贝尔鼓着塞满食物的两颊问道。她很难停下嘴巴,就更别提什么礼仪了。她伸手拿了一只桃子,感受着把它握在手里时那种毛茸茸的成熟感觉。她咬了一口,果汁顺着她的下巴滴落下来。
“她去隔壁和萨拉玩了。你还记得我的朋友瑞秋吗?”
“我记得她。”伊莎贝尔回答。
薇安妮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浓缩咖啡,端着它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伊莎贝尔打了个嗝,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抱歉。”
“我觉得我们不必拘礼。”薇安妮笑着说。
“你还没见过杜富尔夫人。她肯定会为了这种没有规矩的行为操起砖块打我的。”伊莎贝尔叹了一口气。现在她有些胃痛,感觉自己就快要吐出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潮湿的下巴,“巴黎那边有什么新闻吗?”
“纳粹党的十字旗已经飘扬在埃菲尔铁塔上了。”
“那爸爸呢?”
“他说他很好。”
“我猜他肯定在为我担心。”伊莎贝尔怨恨地说,“他就不该把我送走。不过他何时做过别的事情呢?”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遭人遗弃是她们共有的少数几段回忆之一。不过薇安妮显然并不想记起这些,“我听说路上有不下一千万人在和你一起逃难。”
“人多还不是最糟糕的。”伊莎贝尔说,“薇,我们大多数都是些女人和孩子,还有老人和年幼的男孩。可他们连……我们这样的人也不放过。”
“感谢上帝,一切现在都结束了。”薇安妮说,“我们最好还是关注事情好的那一面。盖坦是谁?你胡言乱语的时候提起了他的名字。”
伊莎贝尔抓弄着手背上的一处擦痕,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去碰触它,可一切为时已晚。那块破皮已经被她撕掉了,鲜血冒了出来。
“也许他和这个东西有关。”薇安妮在沉默良久之后开口说道。她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正是被贴在伊莎贝尔身上的那张纸。上面写着这样几个字:你还没有准备好。
伊莎贝尔感觉自己脚下的世界在陷落。她知道这种反应是荒谬的、女孩子气的、过分的,却还是受到了重创。她被深深地伤害了。在那个吻之前,他并没有想要抛弃她。不知为何,他竟然品鉴出了她身上的不足。“他谁也不是。”她冷冷地回答,接过纸条,把它揉成了一团,“只不过是个深色头发、尖嘴猴腮、喜欢说谎的男孩。他什么都不是。”紧接着,她望向了薇安妮,“我要去参战了,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我要去开救护车或是缠绷带。任何事情都可以。”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伊莎贝尔。巴黎已经沦陷了,落入了纳粹的手中。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会在纳粹蹂躏法国的时候躲在乡下的。直说吧,你是永远也感受不到与我之间的姐妹情谊的。”她疼痛的脸庞绷得紧紧的,“我能走路之后会尽快离开的。”
“你在这里是安全的,伊莎贝尔。这才是重要的,你必须留下来。”
“安全?”伊莎贝尔吐了一口口水,“你觉得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吗,薇安妮?让我来告诉你我在那里都看到了些什么吧。法国军队正从敌军的阵前逃跑,纳粹在滥杀无辜。也许你能忽视这些,我可不能。”
“你得待在这里,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不必再讨论下去了。”
“我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安全过,薇安妮?”伊莎贝尔说着,看到痛苦正从姐姐的眼中浮现。
“我那时还年轻,伊莎贝尔。我试图做你的母亲。”
“哦,算了吧。我们就别把谎言作为开头了好吗?”
“我流产之后……”
伊莎贝尔背对过姐姐,趁自己还没有说出什么不可原谅的话之前一瘸一拐地走开了。她紧紧地攥着两只手,好让它们不再颤抖。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想回到这座房子、看到姐姐的原因,也是她这么多年都避而远之的原因。她们之间存在着太多的苦痛。她扭开了收音机,想让思绪沉淀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