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审判(第5/6页)
还没看到被谋杀男子的画像时,我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也就在第五天的审判之前,我从未在法庭中看到过他的人影。然而后来有三件事的发生,导致情势发生改变,我成了案件辩护阵容的一员。首先我会把两种改变一起阐述。之前在法庭中被谋杀男子的人影一直都在,然而从不让我看到,只有说话的人才能看到他。我可以举个例子:被谋杀男子是被笔直地切断了喉咙,然而在起初的辩论中,居然有人说死者是自己割断了喉咙,在那时,被谋杀男子的鬼影就马上出现,把之前被隐藏着的可怕的喉咙惨状显露出来,就在说话者前面站着,不断演示着横切喉咙的动作,强烈地告诉说话者,这么悲惨的伤口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还有一个例子,一个女性证人曾在法庭上说,谋杀犯的和善举世无双,这时被谋杀男子的鬼影就立即在女人面前出现,盯着她,伸直手臂指着一脸邪恶表情的谋杀犯。
而对我影响最为剧烈的是第三种改变,我只想精确地陈述它,然后忘掉它,不想为之建立什么理论。虽然人们不易察觉鬼影的现身,然而看到他的人总会有慌张惊恐的反应,并且表现得慌乱而不安。在我看来,另一个世界的法律支配着鬼影,使他不能在别人面前现形,鬼影只是沉默地、独自地、无形地对他人心灵进行遮蔽。当辩护律师假设自杀的可能时,鬼影马上就会现身,在那个学问渊博的绅士旁边站着,露出被锯成两半的可怕的喉咙,毋庸置疑,这时我们注意到律师答辩时声音颤抖,有那么几秒钟,缜密的论述失去了条理,律师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鬼影出现在目击者面前时,她的眼睛肯定就会顺着鬼影指引的方向去看,最后她就会盯着受刑犯那张犹豫不安的脸。
能够佐证此事的还有两个例子:首先,在审判会议到第八天时,按照惯例,中午过后,会暂停一下审判,那天我在休息之后精力得到恢复时,在法官没回来之前我就跟别的陪审员一起回到了审判会场。当鬼影在受审台上站着凝视我时,我一度觉得他没在那儿,直到我偶然抬头看着走廊,才看到他屈身向前,向一个有教养的女士的方向倾斜,似乎想要确定陪审团员是不是都回来了。然而忽然间,女人尖叫一声后就昏倒过去,被人抬走了。最后,让人尊敬的聪明法官细致地继续审判,在审判结束的时候,法官安静地对文件加以整理,被谋杀的男子从法官身旁的门里走进来,在审判台上焦急地看着法官手里的报告,很多审判记录上面都有注记。这时法官大人的表情有了变化,他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我注意到,他忽然浑身战栗,有些结巴地说:“很抱歉诸位,刚刚有股压力使我无法喘气。”直到他歇息一下、喝了口水,才慢慢恢复过来。
在这十天漫长的审判中,有六天都是刻板无聊的,法庭上坐着同一个的法官,审判台上坐着那个谋杀犯,辩护席上坐着同一个的律师,整个法庭充斥着同样的审判语调,一成不变的法官认真记录着,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着相同的庭吏。在阳光晦暗的阴天,法庭被煤油灯照亮,同样阴沉的灰雾笼罩着大窗户外面的世界,窗外下着噼里啪啦的雨,每天在铺满锯木屑的地面上都有狱吏和犯人留下的同样的脚印,同样沉重的大门被同样的钥匙打开又关上。在这种枯燥而刻板的日子中,我感觉自己似乎当上这个陪审团主席已经很久了。邪恶的势力充斥着皮卡迪利大道,在我看来,到处都能看到被谋杀男子的足迹,比所有人的足迹都更为明显。实际上,那个被谋杀的男子好像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谋杀犯,我不禁一次次地问自己:“他为什么不看他?”然而事实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