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6页)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补了一句:“对不起,这件事让你烦扰了,理查德。在这种情况下,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我刚刚知道你有一套他家的钥匙,挺吃惊的。这是韦德告诉我的。”

“这个啊,就算你不问我我也打算告诉你,不是什么秘密。他一个人住,没有伴儿,每周五有一个女人去他家打扫。他还有一个邻居,是他之前的病人,韦德需要干杂活的时候就叫他去。他也给了我一套钥匙,以防万一。相信我,我只用过一次。他不在家的时候我从没有去过。”

在暗室的熹微里,我几乎看不到她的脸。劳拉究竟是谁?几周之前我才遇到的劳拉·贝恩斯,关于她,我终究还是一无所知。但有一个问题我能确定:这个女孩正被我深爱着,是我真正重要的一切。

***

那天晚上,我们答应对方不再提起这件事——我那时如此年轻,可以许下不可能遵守的诺言。接着劳拉对我讲了韦德做的一些实验,甚至她也不知道事情的全部。

教授和政府的接触大约始于7年前,一次他被召为一件谋杀案的专家证人。被告的律师提出申请,希望法庭准许被告以精神疾病为由不出庭。劳拉解释说,这种状况下,一般需要召集三位专家组成小组,针对被告的精神状况进行评估,然后法官才能决定被告可否不出席。如果专家证实,被告的精神疾病确实严重到让他无法理解他所面临的指控,那么他需要被送进隶属司法机构的精神病医院。一段时间后,律师可以申请将病人转入普通的精神治疗医院。而如果法院判决对病人更有利的话,他甚至可能得到释放。

韦德那时在康奈尔大学教课,他认为那个叫约翰·提布隆的人——被指控谋杀邻居的48岁嫌疑犯,其实在装病。而另两位专家则相信他确实精神不正常,患有严重的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而且他自称丧失记忆的事是真的。

最后,韦德被证明是对的。探案员发现了提布隆一直在写的一本日记,上面详细记录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害人可不止他邻居一个。此外,他还收集记录了各种精神失常的症状,好表演出来逃避起诉。也就是说,他想确保一旦被捕,他能有足够好的演技让专家相信他精神不正常。

自那桩案子以后,韦德便经常被叫去做顾问,与此同时,他自己对研究记忆与分析被压抑的记忆也越发感兴趣。自从一位精神病医生出版了《米歇尔的记忆》[3] ,韦德关于被压抑记忆的研究就越发投入了,据说这本书的作者幼时曾是邪教仪典摧残的受害者。韦德探索了数百个这样的案例,在比较深入的研究中还使用了催眠。他曾经走访监狱和精神病院,和极其危险的罪犯谈话,考察了无数宗健忘症病例。

最终,他得出结论:特定的压制记忆的症状,尤其在个体遭受非常严重的精神创伤的情况下时有发生,这是精神的某种自我免疫机制介入的结果。个体通常将创伤记忆从意识中一笔勾销,或者将它改造得不那么让人无法忍受——这种防御机制与白细胞将入侵的病原体消灭或减毒方式相同。所以,我们的大脑天生配有一个废纸篓。

如果这一过程是自主发生的,那么它是否能被解码,并由治疗者触发并操控呢?这种机制的自主触发往往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因此正面的记忆会连同创伤记忆一起被删除。一位病人试图回避一个创伤的努力,可能会造成另一个新的创伤,有时甚至会比之前的那一个更加严重。这就好像为了治一个伤疤,把整条胳膊都砍下来。

韦德搬到普林斯顿后,也没有中断他的研究。

在普林斯顿,某个机构的代表找到了他(在他和劳拉的一次密谈中,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想让韦德指导该机构开展一个项目。劳拉知道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她猜测这个项目与删除或“整理”老兵和特工的创伤记忆有关。韦德不愿谈及此事。项目进展得并不顺利,韦德与“他们”的关系也日渐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