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响动(第2/3页)
渴求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倒无可厚非,人之常情罢了。
但理解非认同,于他而言,所谓父母亲缘不过如水中浮萍、空中楼阁,更遑论将成孤独寡人的太子,
是以示意王顺德处置好周遭不该有的人后,他淡声道,“殿下不必过于苛责,欲登金銮殿,如今种种,迟早应割舍。”
“从瑾说话还是如此不留情面,”宋誉启苦笑一声,“你说的对,孤一时着了相。”
“今后若有不明之处,也望钦能多为孤拂扫灵台。”
陆明钦未置可否,如今他这般说,皆因太子仅是太子,若今后二人互为君臣,即便宋誉启再宽厚再仁爱,也必不可能如此直言,那是谏臣该做的事。
宋誉启叹气,眼里不复原先的忿然与郁郁,反而浮现些怜悯与悲伤,“父皇他到底身子不好,到底也管不了孤多久了。”
圣上本名宋彝,原先不过是先皇的远房宗亲,前三十年不知为何坚持未娶,即便在当时被笑话亦岿然不动,直至后来遇着了皇后,才生下太子,算起来如今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岁。
自古君王总因殚精竭虑而短寿,更遑论圣上自几年前便开始服食毒丹,他本人平日也确实一副眼红面衰、胸闷气短的模样,如今上朝也不过是勉强,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前些日子他们确实对那丹生起疑窦之心,但偷偷派人查验,又说其实并无纰漏,当日种种不过是巧合。
陆明钦眉目稍敛,垂睫掩住眼里深思,他此时靠坐在太子前面,手臂成随意垂落的姿势,手指不自觉在木扶手上轻点,
“......那边的案子进展如何了。”太子的声音破开层层思绪传来,
如云囤雾集般的迷蒙于一瞬散开,男人思绪收拢,面上神色却未变,只长睫微抬,
“大理寺那边派人来过,说是只有几个连诏狱都未进便吓得招了,剩下的一些个——”
他嗓音清寒,“刑部那边安排今日审讯。”
新税法的推行,总动了些人的油水,那批人闲不住,未曾想反而被大理寺寺正陈沂揪了小辫子,牵扯出税务贪污一案,其间涉及大大小小数十位官员,其中不乏有高位者于其间,
陆明钦如今在监议院领的闲职,可圣上特意于昨日宴后将此事交给他,让他陪同大理寺亲审,说是他太多年不见血,总要再寻回些血性。
圣上向来欣赏雷厉风行的手段,不然也不会如此宠幸邵远。
陆明钦并未回绝,只作平常事般领了命。
两人稍聊了几句,陆明钦今日审完人还要去谢府,是以并未多留,又待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匆匆离去。
诏狱里暗不见天日,只余几盏豆点大的油灯摇摇晃晃,
有卒吏来来往往,手里端着各种血水盆子,哀嚎声伴着长年累月积压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常人若是头一回踏入此处,必是为其中的惨状逼得俯身呕吐不已。
圣上先前所言陆明钦久未见血不过是随口的由头,几月前他坠崖时杀的人都比此次落狱的官员要多。
但他并不弑杀,见血时也无快感,
是以见着眼前之人血肉模糊的模样不由得轻蹙了蹙眉,
前任刑部郎中因着顶头上司贺延倒台,自是被捋了官帽子,于前些日子换了个人做。
那人正是太子手底下的,对陆明钦自是毕恭毕敬,此时见他拢眉,原以为是他对这些画面不适,禀报时难免小心翼翼,
“陆世子,人晕过去了。”
陆明钦离那受刑之人并不算远,但更谈不上近,毕竟他待会还得见阿鸢,自是不能染上这里的血腥气。
修长如玉的大掌慢腾腾将挂在腰侧的鱼袋拢至怀间,官服外的月白披风也衬得一尘不染,连滴血星子都未沾,
他头也未抬,淡声道,“刑部审讯只能如此了?”
诏狱建于地底,常年不得见日,是阴潮虫蚁栖居之地,是以极度阴湿,虽说无风,却远比外头要凉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