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的谎言(第3/3页)

雷笨拙地跑着,路上还被绊了一跤。“我必须要追上他,告诉他。”他坚持着这个信念,尽管已经跑得喘不过气,步子越跑越沉。他一边跑,一边回忆起几年来都没再想过的往事,想起结婚的时候还计划过去西部,去俄勒冈州波特兰市找叔叔,想起自己不想做一个农场的帮工,只想去西部,去海上当一名水手,或是在牧场上找份工作,骑着马逛遍西部的小镇,放肆叫喊,放声大笑,把屋子里的人都吵醒。他继续跑,又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仿佛感觉到他们的手正抓着自己。想着这一切的时候,他都想着哈尔,想着孩子的手也抓着他。“他们只是生活的意外罢了,哈尔,”他大叫道,“他们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我跟他们没关系。”

雷跑啊跑啊,黑夜在田野上铺开来。他一边喘气,一边抽泣。他跑到了去镇上的那条路的栏杆边,追上了哈尔·温特斯。哈尔特意打扮了一番,叼着烟斗,正得意扬扬地走着。面对着这样的哈尔,雷是说不出自己的想法和愿望的。

雷泄气了,他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他跑到栏杆边的时候,天几乎全黑了。他站在那儿,双手放在栏杆上,盯着哈尔。哈尔跳过一道沟,走到雷面前,两手插在兜里,笑意盈盈,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玉米地里发生的一切。他举起有力的手,抓住雷外套的翻领,摇了摇他,就像是摇一只不听话的狗似的。

“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对吧?”他说,“不必说了。我不是个懦夫,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他又笑了,跳回沟渠那边。“内尔也不傻,”他继续说,“她没叫我娶她。是我想娶她。是我想安定下来,生一堆孩子。”

雷也笑了,仿佛是在嘲笑自己,嘲笑整个世界。

哈尔的身影在夜色昏沉的进城路上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尽头,雷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穿过田野,来到丢下大衣的地方。走回家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定是泛起了一些愉快的记忆,定是浮现起他和细腿的孩子在河边的破房子里度过的美好夜晚,否则他不会这样低声咕哝:“幸好没说。要真说了,就是撒谎。”然后,他的身影也同样消失在了田野里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