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险记(第3/4页)
爱丽丝·欣德曼二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两件事,使她那了无生趣的生活泛起了涟漪:母亲嫁给了马车油漆匠布什·米尔顿,爱丽丝自己加入了温士堡的卫理公会 。她之所以加入教会,是因为孤身一人的生活使她心生恐惧,而母亲的再婚使她的孤独雪上加霜。“我越来越老,性格越来越古怪。内德就算回来,也不会要我了。他生活在城里,那里的男人永远那么年轻。城里的生活那么丰富,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变老。”她微微苦笑道,下定了决心要去结识新的朋友。每个礼拜四的晚上,店里一打烊,她便去教堂地下室参加祈祷会,礼拜天晚上则去参加一个叫“共励会” 的组织举行的集会。
教会中有个叫威尔·赫尔利的中年男子,他是药店的伙计。当他主动提出要陪爱丽丝走回家时,爱丽丝没有拒绝。“我当然不会让他老是跟我待在一起,但如果他偶尔来看一看我,也没什么坏处。”她这样告诉自己,依然坚守着对内德·柯里的忠诚。
起初爱丽丝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想稍微试试为生活找一个新的支点,后来她便越来越坚定了。她一声不响地走在药店伙计的身边,不过有时,当两人冷冷淡淡地在黑暗里走着,她会伸出一只手,轻轻地为他抚平外套的褶皱。当他们在她母亲的家门前分别,她没有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想喊住药店伙计,叫他一起在黑暗的门廊上坐一会儿,可又怕他不理解。“我想要的不是他,”她告诉自己,“我只是想避免一个人待太久。如果我不小心对待这个问题,和人相处时会变得不习惯的。”
在她二十七岁的那年初秋,爱丽丝的心被一种激情的躁动占据了。她再也忍受不了和药店伙计做伴。他傍晚来找她散步,她把他打发走了。她的思绪变得活跃、热烈。她在店铺的柜台后面站了一天,身心疲惫,一回到家便爬上了床,可又无法入眠。她凝视着一片黑暗。她的幻想仿佛一个刚从酣睡中苏醒的孩子,在房间里到处跑啊耍啊。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种东西是幻想所欺骗不了的,那东西要为生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爱丽丝抓了一只枕头抱在怀里,紧紧地抵住胸膛。她下了床,把毯子摆成一个形状,黑暗里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躺在被单里。她跪在床边,爱抚着毯子,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像吟唱着副歌。“为什么没有事情发生?为什么我被一个人丢在这儿?”她嘟哝着。尽管她偶尔会想起内德·柯里,却不再依赖他了。她的欲望越来越模糊不清。她不想要内德·柯里,不想要任何男人。她只想被爱,想为内心越发响亮的呼喊寻找个答案。
一个雨夜,爱丽丝经历了一场冒险。这次冒险吓到了她,也使她困惑不已。那天晚上九点,她从店里回到家,发现整个屋子空无一人。布什·米尔顿去了镇上,母亲去了邻居家。爱丽丝上楼,在黑暗里褪下衣物。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听着雨打在玻璃上,忽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欲望迷了心。她没有缓一缓,想想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而是径直跑下楼,穿过昏暗的屋子,跑到大雨里去。她站在屋子前的一小块草地上,感受冰冷的雨落在身体上。她一心想要裸着身子跑到街上去。
她觉得雨有一种造物的神奇力量,作用在身上,使她的身体充盈着久违的年轻与勇敢。她想跳跃,想奔跑,想大声呼喊,想找到一个同样孤独的人然后拥抱他。在房子前方砖头铺就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男人路过,他正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赶。爱丽丝跑了起来。她的心里只有狂乱和绝望。“我管他是谁。他一个人,我要去拥抱他。”她这样想。然后,丝毫没去想这疯狂的举动可能会有的后果,她就轻声地向他呼唤起来。“等等!”她喊道,“别走。无论你是谁,请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