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7/13页)

萧山盟呵呵笑起来,也用手语回应:“求爱和打仗在本质上是一样的,目的都是征服和俘虏对方,一旦不幸败北,结果都是粉身碎骨,所以出征前一定要抱有勇往直前的决心,反映在脸上,就是同样悲壮的表情。”

锦书笑他往自己脸上涂金,又感慨“说”,可惜她的堡垒不够坚固,被他轻易攻陷了,她当初应该多给他一些考验和磨砺,也好细细品味被人追求的过程。

萧山盟非常认真地“说”:“你看这座主楼,在风雨里屹立了这么多年,不仅根基打得结实,外部装饰也仍然华美,多少风雨侵蚀,多少建筑已成废墟,它却还保有原始的模样。幸福的爱情有两种:一种是先有根基,然后层层加高,在毛坯基础上精细打磨,精心修饰,渐趋完美,这是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还有一种是扑面而来的华美,让人透不过气来,一瞬间就缴械投降,而空中楼阁悬浮在云端,虽然美不胜收,却仍需两个人小心呵护,添砖加瓦,以巩固它的根基,这是两心相悦的一见钟情。”

锦书被他唬住了,“说”:“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萧山盟“说”:“对呀,所以你快速沦陷也不必感到遗憾,往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在空中楼阁底下添砖加瓦,加固地基,就是你好好享受被追求过程的时候了。”

锦书才明白他兜圈子表达的意思,脸唰地红了,不依不饶地“说”:“谁和你一见钟情?你那天的样子傻得要命,如果不是看在你会打手语的分儿上,我才不给你留通信地址。我看你是自作多情吧。”

萧山盟知道她要面子,不和她争辩,只笑嘻嘻地看着她,看得她脸色绯红,作势攥起拳头要打他。

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个人在偷偷看着他们。他们的每一次嬉笑、每一下动作,都在撕扯她的神经。她感觉她的心在滴血。她反复告诉自己要坚强,要耐心等待,萧山盟是爱她的,属于她的,他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而已。

白衣胜雪的百合呆立在夕阳余晖里,站成一座雕像。

李曼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突然出现在他和她面前,他俩既惊讶又惊骇,倒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现行似的。

李曼的头发蓬松散乱,披一件肥大而敝旧的风衣,趿拉着一双条绒布鞋,一反平日妆容整齐的优雅形象,显然出门时匆匆忙忙,没顾得上收拾自己。

萧山盟非常不满,甚至有些恼火,觉得李曼这次是做过头了。她在跟踪他们?监视他们?这种做法不仅侵犯了他的生活空间,也禁锢了他的自由。即使是亲生母亲,这种做法也非常不合适。他的情绪全在语气里表现出来:“妈,您怎么来了?”

李曼也很气恼。她已经下定决心让萧山盟和锦书分手。那天在电话里给锦书下了最后通牒以后,她以为两人会尊重并采纳她的意见。她是一个古典女人,虽然受教育程度不低,但是对男女感情的理解还停留在旧式阶段,她以为父母的意见对恋爱中的男女至关重要,或者说起着决定性作用。她以为女人在爱情中应该是被动接受的,自尊排在第一位。通俗地说,不管女人怎么喜欢一个男人,都不能过于主动,不能“不要脸”。她既然已经明确表达态度,锦书就应该知难而退,不再和萧山盟接触,更不能主动贴上来,要给自己留一点脸——这符合大多数母亲的思路,一段失败的感情,责任一定在于女孩子,和自己儿子无关,这是人类共有的趋利避害心理在母亲身上的表现。

李曼在最近十几天里一直在监控萧山盟的行踪,她也委托章百合协助执行这个任务。她对儿子的表现基本满意,以为他是孝顺、听话、识大体的,通过她苦口婆心的教诲,儿子已经幡然醒悟,慢慢切断和锦书的往来。李曼不大相信世界上有“非你不可”的爱情,她认为两个人的结合是社会环境、家庭背景、教育程度和经济条件的综合考量,她认为自己在对待儿子的恋爱问题上已足够开明,如果锦书没有她的罪犯父亲这一“致命硬伤”,她绝不会狠下心来棒打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