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4/7页)

锦书微微侧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脸颊上飞起红云。她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眶里蓄积着晶莹的泪水,她的表情像极了倔强而无助的孩子,在突如其来的人生重大选择面前,感觉无所适从。

萧山盟的胸腔被莫名的勇气充满,一个初次坠入情网的十九岁少年,一个热血澎湃的大男孩,面对自己心上人的娇羞和忐忑时,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这时外部世界已经无关紧要了,她才是他的整个宇宙,就算要他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有一秒钟的胆怯和犹豫。他感觉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迫切地渴望她的信任,急于赢得她的好感,获取她的芳心。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挥动双手,“滔滔不绝”地“倾诉”:

“那天在景海大学门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在我们通信以后,我就彻底沦陷。你的美丽、善良、乐观、坚强,都让我敬佩和欣赏,让我昼思夜想,无法成眠。我迫切地想再次见到你,和你厮守在一起,照顾你,呵护你,那将是我今生最幸福快乐的事。锦书,不要犹豫了,接受我的爱吧!拾起你面前的这杯酒,不管是金杯银杯还是铁杯木杯,也不管酒质优劣,温柔或猛烈,润嗓或割喉,都让我们一饮而尽。缘分就像奔流不息的曲水,虽然载有千觞万觞,我只取你这一杯,绝不张望,也不彷徨。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为你酿造最甜美的玉液琼浆。锦书,请到我怀里来吧。”

萧山盟敞开双臂,目光像炭火一样灼热。

云锦书像受到惊吓似的,微微向后退一步,脸庞涨得通红,胸膛一起一伏。她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经历了整整一分钟让人难堪的寂静、令呼吸停滞的压抑后,她脸庞上的红潮渐渐隐退,取而代之的,是虔诚、感动、期待的神情。她轻盈地投向萧山盟的怀抱,像扑火的飞蛾般义无反顾。她伏在萧山盟的肩膀上,喜极而泣,那尚未经历风雨、略嫌瘦削的肩头,能承载他沉重的誓言吗?

云锦书抬起头,往他的身后望过去,不远处枫林如火,映红了景海的秋天。她长长的睫毛一闪,两滴清澈的泪水滴在他肩上。

他们相爱了,在那个热情的季节。

今天,萧山盟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因为他邀请了云锦书来家里做客。

萧山盟在对锦书表白的当晚,就向父母如实坦白了他的恋情。萧山盟并不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可是他实在太开心,快乐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往外冒,从他的眉毛、眼睛、鼻翼、嘴角和全身的毛孔流淌出来,他忍不住要和别人分享。而且他家里的气氛相当民主,萧逸和李曼都有一副好脾气,不染暴君的独裁气质,所以萧山盟对父母的敬爱多于畏惧,凡遇到生活中的大事,总是先和他们商量。

但萧山盟的初恋对象竟然是一位聋哑人,这让他们感到意外和震惊,难免激起反弹。这也怪不得他们,为人父母的,往往认为自家孩子最优秀,是受天地精华、造化钟秀的一块美玉,配天上神仙也说得过去。何况萧山盟的条件确实不错,身高、模样、性格、学业、能力,没有一处短板,谁料到居然找一位聋哑人做未来伴侣,后半生只能靠手语沟通,这让他们说什么也想不通。

夫妻二人和萧山盟苦口婆心地谈了大半宿。萧山盟的态度明确而强硬,底线就是他要和云锦书在一起,在这个基础上,其他什么问题都可以谈,什么条件都可以考虑;一旦察觉到对方有突破这个底线的企图,他就坚决反对,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萧逸和李曼对这个独生爱子的个性非常了解,他独立、成熟,对待别人有同情心和同理心,从不曾因一时头脑发热而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次他对有生理缺陷的云锦书“一见钟情”,而且如此“神魂颠倒”,看上去想让他回心转意是不太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