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八天(第4/5页)

他视线逡巡,落在不远处窗边的矮榻上,边起身边想后半夜就在此处凑合一下——

谁知衣摆处又被一扯。

容华长叹一声,毫不意外地垂首望去,果然见到下摆不知何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消瘦手掌死死攥住。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师尊昏迷的时候,总喜欢抓点什么??

扯也扯不掉,每次他想扯或隔断衣袍,师尊便晕着流泪,容华十七年的人生中,竟没遇到过比这还棘手的事情。

他没办法,只好认命地脱下最外层被烧焦的长袍,轻手轻脚地躺在榻边,小心翼翼将人护入怀中。

殿外双胞胎还在试图突破禁制,却不知容华就从君寻这学了这么一手——长明宗主都破不开的屏障,两个十几岁的弟子便是用光吃奶的劲都别想进来。

温暖香气盈满鼻尖,容华阖眼嗅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树紫色桐花。

*

君寻是被热醒的。

非但热,还晃得他头晕眼花,直犯恶心。

浑身沉重无力,仿佛灌了铅,他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处车厢里,没戴白绫,手中还死死捏着一块布料。

君寻忍着不适,吃力抬手,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却被一股轻缓力道一拉,抽走了。

“师尊醒了?”

容华低沉柔和的嗓音响起,君寻盯着车顶夜明石嵌画的视线终于缓慢横移,落上一旁少年线条清隽柔和的脸。

不知为何,他反应有些迟钝,眼神微微飘忽,开始胡思乱想。

……真像。

这么一看,小狼崽子和心魔幻境的白衣人太像了。

见他盯着自己发愣,从未见过师尊如此模样的容华有些好笑,努力压着唇角幅度,再次出声。

“师尊,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君寻缓慢回神,开口道:“……热。”

一出声,喉间仿佛卡了刀片,疼出一股干涩血气。

君寻默了默,又补了一句:“……疼。”

容华摇了摇头,神情无奈:“那是因为师尊染了风寒,如今还在高烧未退。”

……风寒?

这个词得有千八百辈子没在君寻的字典里出现过了,他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双手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败,认命地倒回了貂裘软枕之间。

身上沉重无比,他垂眸一望,发觉自己正被少说两三层锦衾盖着,最上面还压了厚厚一层灰白裘皮。

君寻:“……”

容华忍着笑,解释道:“大夫说,让您多盖点,发发汗。”

君寻眼角被高热烧得通红,却仍旧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凉凉开口:“不盖,拿走。”

他说着,便竭力伸出一只手臂,想要将身上“枷锁”推开,容华见状,赶忙握住他手腕,无奈道:“师尊,不这样您是退不了烧的。”

见君寻眼神愈发可怕,容华摇头一笑:“……不然这样吧。”

他握着君寻手腕,调动灵力,丝丝缕缕地送入了前者仙脉之中。

温凉灵气由手臂开始蔓延全身,驱散了由内而外的烦热。

君寻终于不挣扎了,任由他握着,眯起了眼。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君寻难得舒服得昏昏沉沉,几乎要再次陷入深睡。

蓦地,车窗被人叩响。

一道怯生生的嗓音隔着窗棂帘幔,飘了进来:“那个……仙君醒了吗?极阴之体天生体温低,或许我可以……”

容华握住君寻的手乍然紧了紧,旋即朝着窗边冷冷开口:“不必,我也可以。”

他边说,边转向师尊,笑意瞬绽:“您说对吗,仙君?”

窗外“嘤”地一声,哭包少年再次跑走。

君寻无端被他攥了一下,当即哼笑一声,薄唇微启:“心胸如此狭窄,果然不失酸门弟子风范——”

容华笑着,忽然加大了手中灵气输入。

清冽寒流骤然席卷,与体内火毒燥热纠缠消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