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重庆森林(第4/9页)
说着主动招来服务生给我倒了一杯红酒,我隔着举起的酒杯看着他。
他已经不再年少,身上多了一份沉稳,让他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颇有些冷峻,可是光“冷峻”二字当然不足以形容他,他应该有良好的出身,这让他举止里有贵气,而学识和阅历使他在任何时候都很从容,像一本精装的历史书一样渊博大气,他也笑,笑起来却像冰雪在枝头消融,比如此刻,他端起酒杯对我和南陆说:“好。”
杯子与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短促,不像人,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无论拥抱还是错肩都是没有声音的。
有些人,就连爱情也默然无声。
我仰头,把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之后,那天很多对话的细节我都忘了,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喝第一口酒的滋味,后来我喝过很多种类的酒,却再也没有忘记那个滋味。
穆文茵含笑看着我,对南陆说:“南陆,你妹妹和你一点也不像。”
很难断定这个笑容是否别有意味,我只知道同样的话,景之行在很久之前也对我说过。
有时候认清自己的实力是件可悲的事,知道自己不够分量与对方较量,对方不动声色之间便将你击溃,却不能公然回敬一声:“你什么意思?”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这一晚,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糟糕透了。
我不再作声,埋头默默地喝了几口酒,景之行依旧在跟他们交谈,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回头低声对我说:“不要空腹喝酒。”
我才意识到,他居然在交谈的空当留意到了我的状况。
我放下酒杯,想去夹菜,却发现面前摆着的是一盘鱼,筷子横在碗边,抽回也不是,落下也不是。
景之行不落痕迹地将桌子转了小半圈,转到我面前的那道菜变成了一盘肉丸汤。
我夹了一颗肉丸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
一抬头,对上了茵茵的眼睛,她又对我笑了一下,她是那样聪明的人,我害怕直视她,但更不能在她面前眼神闪烁,因为我知道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被她尽收眼底。
03
自从住到宿舍后,室友们就对我墨守成规的作息进行了一番思想批判,她们说:“南江,你是初中生还是小学生?现在的小学生也没你这么古板的。”
从前,我并不会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然而,住进宿舍后我暗暗决定要改变自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古板的人,我也和她们一起穿超短裙,踩着高跟鞋,一起去泡吧,参加一些我觉得索然无味的聚会。
就是那个时候,为了快速地融入了她们,我还交了一个男朋友,也不知道是在哪一个聚会上加微信认识的。他给我变魔术,后来我们从魔术谈到人生哲学,又从人生哲学谈到他家养的波斯猫。
由于相处时的漫不经心,一直到交往了半个月之后,我才知道他另有女朋友。
那女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直接跑到学校来找我麻烦。于是这事在景之行那里也就瞒不住了,他将我叫出去,第一次冲我发了火。
我猛然惊醒般发现,这个平日里虽然疏冷,但是温和的Professor景,是我初见时骨子里透着狂野的摇滚歌手,是一个几乎不发火,但真正发起火来会让人想要退避三舍的男人。
他对我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打给你姐夫;二、马上和这些人撇清关系。你自己选。”
那也是他第一次搬出薄先生来压我,我心里一沉。
他见我瞬间偃旗息鼓没了声,大约觉得这招管用,可我心里觉得好笑——原来Professor景也知道打那张叫薄先生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