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窦占龙炒菜(第5/11页)

所以说不止是流民组成的参帮,吃着皇粮的猎户、参户,也偷着贩卖人参、貂皮。白脸狼重金买通官府,网罗了一伙亡命之徒,把持了关外大大小小的参帮,该交给朝廷的棒槌一斤不少,其余全得过他的手。参户们受尽欺压,却是敢怒不敢言。白脸狼贪得无厌,得一望十,得十望百,吃了五谷想六谷,做了皇帝想登仙,甚至买下金炉银炉私造宝条,使银子上下打点,给他自己抬了旗,财势越来越大,江边的鱼帮也被他垄断了,打上来的头鱼都得让他先吃。那些个贪官污吏,收足了他的好处,仗着天高皇帝远,竟在江边私设蝗鱼宴,说起来这可是欺君之罪!"

窦占龙心里正自翻江倒海,在大帐篷中伺候的那个杂役兴冲冲跑进来,眉飞色舞地对窦占龙说∶"白家大爷找炒饽饽的过去回话,肯定要赏你,你小子发财了,还不快去?"鲁一勺不信,疑惑地说∶"那位爷可是大茬儿,山珍海味啥没吃腻?吃个炒饽饽还给赏钱?该不是酪了牙,要他的脑袋?"窦占龙暗暗心惊,一时不知所措。杂役拽着他的胳膊连连催促∶"你这脸色怎么了?怎么跟吃了耗子药似的?快走快走,别让白家大爷等急了!"

外边的天暗得好似抹了锅底灰,窦占龙让人从灶房里拽出来,冷飕飕的寒风打在身上,吹得他骨头缝儿发寒,心里头直哆嗦,跟在杂役身后、提心吊胆地进了帐篷,见四角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捕鱼时凿出来的那个大冰窟窿还没冻上,底下传来汩汩的流水声响,其余的

鲤鱼仿佛见到头鱼被人生鹊了,都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往冰层上乱蹦。

大皮帐中乌烟瘴气、灯烛暗淡,映衬着桌案上狼藉的杯盘,有几位已醉得东倒西歪,兀自在互相劝酒,看得人心中生厌。而那盘黄澄澄金灿灿的炒饽饽,此时此刻就摆在白脸狼的眼皮子底下!

书中代言,鲤鱼宴上有的是美味佳肴,白脸狼为什么单单盯上了一盘炒饽饽呢?因为杆子帮的大财东窦敬山,当年最得意这一口儿,不同于任何一处的炒饽饽,必须用乐亭虾酱,无论走到哪儿也得让人带着。赛姐己为了讨窦敬山的欢心,照着葫芦画瓢,时不常给他做这个。白脸狼也吃过,此人生来多疑,冷不丁瞅见端上来一盘炒饽饽,夹一筷子搁到嘴里尝了尝,立时想到了窦敬山!

鱼帮大把头见窦占龙进了帐篷,忙引着他去给白老爷请安。窦占龙心里直画魂儿,单腿打千叫了声"白老爷"。白脸狼瞥了窦占龙一眼,问道∶"你炒的饽饽?"窦占龙恭恭敬敬地禀告∶"对对,是小人炒的。"

白脸狼眼珠子一瞪,射出两道寒光∶"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其余之人不明所以,听白脸狼突然提高了调门儿,一齐望向窦占龙,大帐之内霎时间鸦雀无声。窦占龙精明透顶,脑袋瓜子转得最快,已然从白脸狼的话中听出了三分寒意,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传言不错,此人正是血洗窦家大院的匪首,也不知怎么着,竟认出了我爷爷窦敬山常吃的炒饽饽。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炒这盘饽饽。他收拾我如同捏死个臭虫,好汉不吃眼前亏,可不能露出破绽!"当下垂手而立,不敢抬头,怯生生地答道∶"回白老爷的话,小人打保定府来,没个大号,相识的只叫我舍哥儿。"

白脸狼不动声色,压低嗓子说了两个字∶"抬头!"窦占龙万般无奈,硬着头皮抬起脸来,却不敢与白脸狼对视。白脸狼紧盯着窦占龙,又问道∶"跟谁学的炒饽饽?"窦占龙加着小心答道∶"不瞒白老爷说,小人只是一个给灶上帮忙打杂的碎催,手艺不像样,炒饽饽却不用人教,杆子帮的伙计经常吃这个,无外乎拿葱花干辣椒炝锅,舀上一勺虾酱,火大着点儿,虾酱也是杆子帮的货,没啥出奇的。?白脸狼听窦占龙答得滴水不漏,疑心反而更重了,眉宇间涌上一股子杀气,不觉手上使劲,咔嚓一下捏碎了酒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