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花叶不相见(第3/7页)

安也霖:“说起来,我们走了多久了?”

运动员老哥一路天南地北地絮絮叨叨,算起来也有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了。施峤和小助理的身影也消失了……怎么他们还在长春府里走?

安也霖突然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他看向天际,残阳如血,似乎从他们离开南门开始,这太阳就没有落下去过。

……而他们在长春府的南面,一直走,却一直没有走出去过。

“易晚,丁……”

安也霖回头,向身后看去。他只看见空空荡荡的花园。

易晚或丁别寒,一个也没有。

……

易晚走在两拨人的中间,一直在试图把脸上的面粉弄下来。

面粉和定妆喷雾糊成一团。如果没有水把它们化开,是很难把那团东西弄下去的了……只是易晚一边揉着脸,一边还想着灰宫的那句话。

“反正我们都会一起完蛋的,早晚,所有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所有人”里……也包括他自己么?

身前身后渐渐安静得可怕。易晚皱着眉头,对此却浑然不知。安也霖和男运动员的两个身影一直在他前面走,易晚也就跟着他们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的事。

鸟叫声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的一座小桥,和桥下潺潺的溪流水声。水流十分清澈,清可见底。

这样的水,应该很适合用来洗掉脸上的脂粉。

安也霖和男运动员的身影走过了那座桥。再过十米,就轮到易晚了。

易晚没有立刻上桥。他来到溪边,蹲下身来研究溪水。

可以用这水来洗脸吗?

“易晚。”安也霖在桥的对面说,“过桥啊。”

易晚没有回答他。

他从岸边的树丛上摘掉一片树叶,用宽大的树叶从小溪里舀了一勺水。下凹叶片中的水很清澈。他用手沾了一点水,缓缓地往自己的脸上搓。

溪水映照出他的身影,和模糊的面容。

“易晚。”男运动员也在桥的对面说,“快过桥啊。”

易晚还在搓妆容。

“易晚!”安也霖的声音变大了,语气里多了些催促,“快点过桥,不然来不及了!”

“你在磨蹭什么!快过桥啊!”男运动员说。

易晚没有抬头。因此,他看不见桥的对面,本该是安也霖和男运动员的两人,已经变成了两个手拉手的纸人。纸人花花绿绿,细节处描金画彩。像是“祭祀”某物时,被一起烧下去陪它的。

纸人没有办法从那桥走回去,只能一遍一遍地催促。溪畔的树丛也变成了见叶不见花的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

花叶不相见。

距离脸上的妆容被洗干净还差一点水。纸人的催促声越来越尖利、越来越焦急。易晚低头,打算用叶子从小溪里再舀一点水出来……

一只苍白扭曲的手,从水底伸了上来!

那只手属于男性,五只指甲盖都已经翻开,看起来死者在生前曾经经历过痛苦的抓挠和挣扎。此刻,这只青筋突起的手直直地抓住了易晚的手腕!

水花飞溅,它要带他下地狱!

手的力量极大,这是属于鬼物的力量,人类无法匹敌。可易晚没有因求生而狰狞挣扎。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手,用一种不像是易晚会有的语气,对它道:

“连脸都不敢露出来见我么?”

那只手短暂地停住了。

“我现在的这副尊容,你不是早就该预料到了么?”

那只手终于松开,瑟缩着缩了回去。

可它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仍然张牙舞爪地,在伺机出手。

易晚用不属于“易晚”的神情,冷冷地看着它。

手腕上残留着一圈淤青。易晚并不在意,他将脸庞最后的那部分妆容也洗干净。他从溪边站起来,正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