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杀人者(第24/40页)

「……那时我们的感情很好。」三城的话打破了窒闷的沉默,「当学生最好了,所有的事都是那么美好,你有这么想过吗?」

「嗯,有啊,那时候好自由。」

「我懂,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想爱谁就爱谁,尽管那时我们一无所有。」

「请问,我舅舅是在毕业前夕去世的吗?」

「对,爬山时我走在前头,途中似乎听见他在叫我,不过声音很小,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只顾着住上走便没回头。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不见了。我一直很想知道,泪究竟是失足掉下山崖,还是自己跳下去的。不过就连身为家人的你也不知道吧。结果活下来的人,只能一辈子抱着这个问号活着,真是情何以堪。」

「我舅舅确实是在那时候死的对不对?」

「……你的问题真奇怪,泪就是那时候死的,解剖遗体时可以大致推断死亡时间,而且泪是在河里被发现的,怎么看都是从崖上掉进了溪谷。他就这么走了,连句再见也没有……不知不觉他已经死了二十五年了啊。」

车子穿过夜色中的红绿村,天空下起大雪,雪花就像萤火虫般闪闪发亮。这时终于来到了山脚,车子缓缓开上山时,引擎发出了鸣鸣低鸣声,三城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低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瞳子,瞳孔的瞳,孩子的子,瞳子。」

「是吗?」

三城单薄的嘴唇微微开启,轻叹了一口气。他把车停在大宅门口,肘时撑在方向盘上转头看我。

「你要是男孩就好了,在一个年轻女孩脸上看见泪的影子,感觉真不舒服。」挖苦地说完。他用嘴角示意说:「下车吧。」

我缓缓地滑出副驾驶座,目送他开着那部破车摇摇晃晃地下山离去后,进了家门。我走过光滑的长廊,来到佛堂,抬头望着墙上泪的照片。泪端正的脸上,挂着一个软弱的微笑。我心想,我们哪里像呀。不过就算我脸上或多或少带点泪的影子也不奇怪,这就是所谓的血缘吗?

回到房间我拿出笔记本,用笔划掉赤朽叶泪这个名字,不过划下时的手有些颤抖。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曜司、百夜和毛毬,这三个人是在万叶五十岁前后时死去的。人有可能年纪这么大了才杀人吗?被杀的又是谁呢?我不知道,我把笔记本丢开,躺到床上。

那天晚上我梦见万叶。很久没梦到外婆了,梦里的她很年轻,在开满铁炮玫瑰的山谷里,正把玩着沾满晨露的花朵。我被梦魇得发出低吟。凸眼金鱼黑菱绿这时也在梦中出现,她穿得金光闪闪的,不断对我说着话。

「瞳子!瞳子!快起来。瞳子!」

我睁开眼睛,发现黑菱绿正低头看着我。

「瞳子,你做恶梦了吗?连我房里都听得到你的叫声。哎呀,真可怜。」

「我梦见外婆了。」

天快亮了,微弱的白光从纸门外透进来。我起身抱着头,对黑菱绿说,她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

「万叶从不肯到我的梦里来,我好想万叶啊,真想再见到她。」

「等你走了,你们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相见了。」还很困的我随口嘟嚷着说。

绿听我这么说,朝着我的屁股一阵胡乱猛打,我尖叫着躲进棉被里。

在我再度入睡前,绿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低声说:「她在铁炮玫瑰的山谷里唷。」绿呢喃着:「是喔,那我死了之后也到那里去好了。」我就这么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际,仿佛听到绿在忱边轻声唱着歌。

那个周末,下起漫天大雪,路面开始积雪。我和丰见了面。好一阵子没见,我们开车兜风购物完后,来到「THE CHATEAU」那间我们常去的水蓝色房间。进房后,丰说:「……我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