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杀人者(第12/40页)
「你在做什么呀?快进来,累了吧?」爸爸说。
难道爸爸和舅舅什么都没看到,都没感觉到吗?我纳闷不已。在这栋由女人一手撑起的宅院深处,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万里眼夫人究竟杀了什么人?当我走向玄关时,明明没有风,院子里那些犹如一具具骸骨的光秃树枝突然摇晃起来。轻抚过我的脸颊。他们是在为我打气?还是在嘲笑我呢?
我连忙追上爸爸和舅舅,走在一脸疲惫的两人之间。
「外婆已经不在了,感觉好寂寞喔。」我交替看着两人的脸说。
「是啊。」
「嗯,是啊。」
两人点头回答,身后那些骨骸般的树枝则不断发出「卡卡卡」的碰撞声。
那一夜,我躲在自己房里,反复想着外婆和妈妈的人生。我喝着泡泡茶,打开笔记本随手写下一点东西。
外婆和妈妈曾经对我说过很多她们的故事。不管是外婆小时候看见在空中飞翔的男人、被走火的卡宾怆打死的保安队员,还是凸眼金鱼黑菱绿用力扯下她头发的事,我都一幕幕宛如亲眼目睹似的再熟悉不过,仿佛就连外婆当时的疼痛和恐惧我都亲身体验过一般。妈妈的事我也一清二楚,她是个粗暴的女孩,我知道她一生中不断爱上丑男。也知道她渡过了怎么样的青春期,以及她以漫画家身分奋斗的一生。这些情节都像电影画面般在我面前一幕幕播放着。然而随着一百个夜晚结束了,一千个日子过去了,许多人和这栋大宅产生了关连,那些人大多都已经谢世,而且多是死因离奇。这之中,外婆究竟杀了谁?又为了什么杀人呢?
我一口饮尽泡泡茶,手握着原子笔,在笔记本上随意写下任何有关外婆的记忆片段。天亮前。写完了外婆嫁进赤朽叶家的那一段,便停笔钻进被窝里睡了一会儿。反正我还年轻,又没上班,多的是时间和体力。起床后我继续写下,整个星期关在房里持续写着外婆的故事,结束后又继续写妈妈的故事。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凭着自己的记忆,在所知范围内列出一张和外婆有关的死者名单。
我拿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杀人犯」三个字,不过因为不那么确定,我又在后面加上一个问号「?」,问号后写下万叶的名字:「赤朽叶万叶」、「山窝」、「万里眼」。
接着。我又写下「死者」二字,尽可能依着先后次系列出目前为止我已知的所有死者。
杀人犯?
赤朽叶万叶——山窝、万里跟
死者
一九五三年前后?
万叶十岁
扛卡宾枪者枪枝走火 预视
一九六○年 万叶十七岁
黑菱绿的兄长 跳火车自杀 预视
一九七四年 万叶三十一岁
赤朽叶康幸(公公) 病逝 预视
一九七九年万叶三十六岁
真砂(丈夫曜司的情妇) 病逝
一九八四年 万叶四十一岁
穗积蝶子(女儿毛毬的朋友) 死因不明
一九八六年 万叶四十三岁
赤朽叶泪(长男) 失足坠崖? 预视
一九八九年 万叶四十六岁
赤朽叶辰(婆婆) 老死
一九九二年 万叶四十九岁
赤朽叶曜司(丈夫) 火车事故 预视
一九九八年 万叶五十五岁
赤朽叶百夜(真砂的女儿) 殉情
一九九八年 万叶五十五岁
赤朽叶毛毬(女儿) 过劳?
我颤抖地写下这些名单。扛卡窦枪的人看来并非他杀;而绿的哥哥和女佣真砂都是我印象薄弱,早已作古的先人;泪、我的舅舅、因为他死了,妈妈只得招婿入赘,我才会诞生。越到后来,和我有关连的死者也越来越多,如果真的发生过命案,我很可能也认识受害者。百夜的丧礼,我还记忆犹新;写下名单上最后的「赤朽叶毛毬」时,我的手抖个不停。妈妈的死不可能是他杀,我全身发冷地想。当时发现妈妈尸体的就是我,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晚,妈妈低声说了句「我要走了」便走进后面的房间,拉上纸斗。等到我赶忙推开纸门街进去时,她已经倒在被褥上断气了。我立刻大声呼救,但还是晚了一步,她还那么年轻便过劳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