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巨大与虚无的年代(第45/47页)

毛毬被米店伙计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中男人却被她看不见的女人抢走了。年轻伙计早有妻儿,还是很快被百夜迷倒。他的妻子后来抱着婴儿上门兴师问罪,毛毬尽管气得发狂,却怎么都听不明白她说的百夜是谁,伙计妻子气急败坏,毛毬也在家中来回狂奔。吼道:「百夜,你给我出来!快出现在我面前!」

百夜为了躲开震怒的毛毬,爬上了后院的山毛榉。毛毬眼中杀气腾腾,挥舞着和服袖摆,在迷宫般的长廊上来回奔跑。万叶和鞄急忙上前安抚毛毬,不停地说:「百夜在呀,她一直都在呀。」万叶和鞄哭着向毛毬描述百夜的长相,说她从十岁起就住进这个家,之前某某时候和某某事发生时百夜都在场。

但是毛毬不相信,她摇着头。抓乱了头发说:「如果她真的存在,我不可能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就是不存在!」

眼泪不断地滑过毛毬黝黑的脸颊,母女三人相拥而泣,万叶说:「她在呀,百夜一直都在呀。」妹妹鞄也哭着说:「百夜也曾经和野岛学长、山中深长私通,她开口闭口都是毛毬姐,她一直都跟在毛毬姐屁股后面啊。」

鞄后来和我说,她也不知那时是为了谁而哭,对她来说,毛毬和百夜都是她血脉相通的亲姐姐,两个人都一样傻,这令她感到悲哀。

「百夜,你给我出来!百夜,你出来呀,百夜!」毛毬念经般不断吼着。「你要是真的存在,就出来让我看看啊,你倒说说看,为什么和我的男人私通!要是有正当理由,就说说看啊!」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米店伙计的妻子害怕不已,便先回家去了事只剩下一心想揪出妹妹百夜的毛毬,发了狂似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大宅里,口中不停叫着「百夜,百夜啊,」夜深之后犹不肯停歇,她手握着铁斧,双眼流出有如火红铁浆的鲜血,不停在光滑的走廊上来回跑着。几近发狂的嫉妒化为火焰包围着她,毛毬对男女之事一向看得很开,这股怨气之重前所未有。她在繁重的工作中逐渐失去青春,回地神来时才发现已经中年,或许是这个缘故,才让她突然失去了理智。万叶和鞄哭着追在紧握斧头狂奔的毛毬身后,试图拦下她。

这时,毛毬突然停下了脚步,发红的双眼直直地瞪向前方。两人顺着毛毬的视线,看到在后院深处的山毛榉上,有什么重物「扑通」一声掉进水池,犹如被毛毬发红的目光击中一般。

毛毬吸了一大口气,举起斧头,赤着脚冲进院子,像一阵血红的疾风。

「总算找到你了,百夜!」

刚才掉进池子里的东西无声地逃走了,毛毬在黑暗中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万叶和鞄只看得到阴暗的院子里那道瘦小女子的足迹,接着传来俊院木门打开的声响,然后,百夜消失了。当晚她没有回来大宅,隔天早上被人发现时。她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锦港渔夫拉上岸的鱼网里,纠缠着一个双腿被捆绑后投海的女人。她的双手蜷曲成钩状,似乎想抓住什么,原来当晚百夜强逼来店伙计和她殉情,伙叶在被她强拉进水里前一刻逃脱,他逃回米仓躲起来,全身颤抖着等到天明。百夜留下的遗书在他手上,遗书马上被送回了大宅。打开一看,只见几个蚯蚓爬行般的大字,写着:「要死也要死在一起」。美夫颤抖地念完这几个字,万叶失神晕了过去。

百夜过世后,毛毬身上的邪灵仿佛被驱走一般,显得很平静。百夜出殡那天,毛毬侧着头看着四周装饰着白花的遗照,怯生生地问:「这就是百夜吗?真的是百夜吗?」

「你真的没见过她吗?」全家人异口同声地问。

「没有,这个女孩到底都藏在哪里?」毛毬歪着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