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最后的神话时代(第37/49页)

年轻人为自己的年少苦恼,他们想要掌握未来。因而否定了眼前的现实。

那是属于新世代的晦暗青春。以丰寿为首的年轻人,对日本战后经济满怀信心,大步迈进;而新世代的年轻学子,则对政府宣泄黑色的怒火。这两种青春仿佛出自两个国家,截然不同。

当时鸟取大学的学生领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学生,总是头戴白色的贝雷帽。这个二十岁的青年名叫多田肇。身材瘦削,面无血色。他正是万叶养父母家的长男。工人出身的年轻夫妇尽管生活不宽裕。但希望至少能供长男读书。省吃简用凑足学费,让他一路读到大学。肇的成绩虽好,但也沉浸在这波时代热潮里。「大学里净是些靠学费过好日子的既得利益者,念什么大学?白痴才念大学!」说完还把教科书摔到地上。父亲气得把他赶出门。他颤抖着瘦削的身子,喃喃地说:「你是不会懂的……」说完跑着离开,此后便流连于女学生公寓之间。他摆出一副颓废的派头,常到车站前的爵士咖啡厅,点杯泡泡茶消磨一整天。从早到晚和朋友谈论政治和哲学。

肇的长相和俊美沾不上边,却意外地很有女人缘。每晚总是在不同女孩的住处过夜。

每当大学生们高喊着「斗争胜利!斗争胜利!」展开示戚游行时,常和调派来镇压的机动部队起冲突,主谋者肇因此成了红绿村警察眼中的问题人物。刚开始双亲还会到警局保他出来,但次数一多,连他们也不肯出面了。

养父母不想给嫁到赤朽叶家的万叶添麻烦。没和她说这件事。不过因为丰寿和万叶的养父是同事。走得很近,知道了以后偷偷告诉万叶。她瞒着丈夫曜司和婆婆阿辰,趁夜到警察局把肇保出来。肇说他拒绝赤朽叶家的权势重获自由。万叶斥责说:「你不听姐姐的话了吗?」仗着高大的身材和蛮力把弟弟强行带回养父母家。两姐弟年纪虽然差距不大,但肇是万叶带大的。在她面前便总是矮她一截。离开拘留所前,肇戴好骯脏的贝雷帽。低声说道:「姐姐是资产阶级份子。我的所做所为全是为了对抗社会矛盾。那姐姐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吗?」

白色贝雷帽沾染了血迹,肇的眼神比赤朽叶制铁厂排放的黑烟更为暗淡。万叶害怕起来,肇的眼神看起来如此悲伤,再也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好胜心强的小弟了。她把肇送回改建为住家大楼的工人宿舍,养父一脸疲惫地出来厅堂,年纪较小的弟妹弟妹应该已经睡了,水泥屋瑞安静极了。

「麻烦你了,万叶。」

万叶听了只是摇摇头。

在大门关上前。万叶听到肇低声地说:「我否定国家和家庭的存在。」而养母则无奈地应了声:「……随你便吧。」万叶看着紧闭的大门。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对当时的成人而言,国家和家庭是自己的依靠。然而万叶心想这种价值观未来可能会改变。这也是预知能力让自己知道的吗?不信任国家、不成家的时代即将到来。这种不祥的预感让万叶颤抖不已。

水泥大楼处处透着冷冽。万叶发着抖,走回山坡上的家。

就这样。年轻学子持续点燃那把晦暗的野火。在此同时。也有许多没有搭上经济发展潮流。出身农村的年轻人。因为贫穷艇而走险。引发层出不穷的社会问题。像是肉票惨遭杀害藏尸厅中的「吉展绑票案」,穷困的年轻人枪杀警卫等四名受害者的「永山事件」、犯人至今尚未落网的「三亿圆抢案」等案件。世界开始分裂,有愤怒的知识份子、日渐富裕的近代产业劳工。还有贫困的农村。东京奥运使得大都市盖起了一栋栋新大楼,持续创造新貌;地方乡镇却遭到时代遗忘,毫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