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第4/6页)

唐荼荼只打量了一眼,便招出了傅九两的解说兴致,含笑与她说:“不认得吧?这是玉具剑,是镶嵌在剑首、剑柄与剑鞘上的玉饰。”

唐荼荼:“噢。”

傅九两瞧她一眼,温声补了一句:“玉石经不住力,玉具剑只别在腰间做装饰用。这样的水头与纹饰,是一等公卿、甚至皇子、太子的仪饰。”

唐荼荼:“喔?!”

她倒吸一口气,瞅了瞅这一船的珠玉,悄声问:“九两哥,你这生意都是哪儿接来的?”

上回来船上的时候,华琼告诉她买家和卖家只做一道生意,当面钱货两清,下了船,谁也不认识谁,往后几年里,也不会再接这人的货了。

也就是说,每一次的主顾都是新联系到的。

“唔,都是苦命人。”傅九两并不欲与她说。

耐不住唐荼荼追问:“什么苦命人?”

傅九两瞧瞧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华琼又像是有意培养她。于是叹口气,交了一分底。

“那可多了。宫里手头拮据的老娘娘们,南海子的老尚宫、老太监,临出宫的宫女想攒钱嫁人的,还有祖上做大官、又被后辈们败光家业的落魄世家……门路多得很。”

“这些人手头都存着些御用监、银作局的物件,都是曾经宫里头赏下来的,御赐之物本该供在家里,只是年代久了,也没人查——什么时候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拿出宫来变卖。”

“不说别的,只说宫里头流出来的御物,每年就不下千件,全流入了民间,供有钱人拿去收藏。”

……钱多烧的。

唐荼荼尖刻地想,收藏古玩、古字画、大家作品,还能算是闲情逸致。

可铤而走险、专门寻着门路去买皇家用过的东西,冒着判罪杀头的风险,也要买皇上王爷用过的物件,沾了“皇”字的夜壶都香,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门生意,华琼和他做了好几年,唐荼荼并不好作评价。

细一想,买卖,买卖,双方都有需求才叫买卖,宫里头那些老娘娘、老尚宫,靠变卖东西才能活,一定是山穷水尽了,要是没人铤而走险收这些御赐之物,她们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怕客人随时会来,唐荼荼钻进船后厢,藏在绣帘后边,漫无边际地琢磨道理。

可惜今夜时运不济,倒卖宫廷御物的客人还没来,他两人先把衙差给等来了。

只听岸上传来一片嘈乱的脚步声,几十名衙差提着火把包围了这片河,扬声喝道。

“船里的人出来!接到百姓报案,圃田泽里窝藏着狐妖教余孽——都出来接受搜检!”

唐荼荼钻出后厢,推开一条窗缝瞧了瞧,瞪大了眼睛。

一瞧卫兵衣裳,她就清楚了,那不是什么杂兵,是城东兵马司的兵士。这些时缉拿四散而逃的狐妖教余孽,竟查到圃田泽来了。

她倏地转头看向傅九两,以为他会有什么应变的办法,却对上了九两哥比她还惊悚的脸。

这平时就不怎么扛得起事儿的大兄弟,哆嗦着唇,挤出两字:“快跑……”

唐荼荼一巴掌呼自己脑门上,脑袋里冒出一句再应景不过的俗语。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回要命了!

宫廷御物交易不能见光,为避人耳目,傅九两的画舫一向停在圃田泽上游,周围的花船很少。

别的船都是正儿八经的花船,弹弹琴唱唱曲儿,搂搂小腰睡睡觉。招妓在时下不违律不犯法,那些花娘埋怨着,却全在官差的喝声中,靠岸去接受检查了。

真违法乱纪的,就傅九两一个。

他一船上存了十几样没来得及销赃的宝贝,全打着“御”字章,都是最近收的,还没来得及倒手,不敢放家里,怕老爹稀里糊涂拿出去显摆。

傅九两急出了一头汗。

百姓报案,说此处窝藏妖教教众,兵马司该先往两岸的青楼中查,不该悄默声地查到河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