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疯狂(第3/11页)

他写道,情形要比围城时还糟得多。一个200万人口的城市里,“没有法律、没有保护、没有当局,只有一群乌合之众的暴民”。公社刚成立的前几天,他还在朋友中为他们辩护,说他们的信仰是好的。但现在,他对他们“完全反感了”。

一如既往,他和围城的前夜一样,没有离开巴黎的打算。他又是唯一一个选择留下来的大国代表,其他人都搬到凡尔赛去了。他也在凡尔赛建立了一个临时办公室,由威克汉姆·霍夫曼负责,但只要有美国人在巴黎,他本人拒绝住在那里。

3月28日,公社大张旗鼓地正式在市政厅安顿了下来。军乐队奏起了音乐,自卫军的军官和中央委员会成员都戴着红领巾,到处飘扬着红旗。沃什波恩向国务卿费什报告说,聚集的人群超过10万人。公社委员讲话之后,一片欢呼,人们高喊“公社万岁!”

同时,沃什波恩还报告说,巴黎的报纸《新共和国》是公社半官方的喉舌,宣称对各种代表团体的审查不再进行,只颁布法令。

新印发的公告贴在了蒙马特的街上,指定了一些公民,他们将受理对任何人和凡尔赛政府“勾结”的告发。在城市其他地方进行了搜查,按照新的警察总长拉乌尔·里高——一名二十几岁的原记者的命令,几天工夫就逮捕了400多人。

沃什波恩对国务卿费什说,这样的“告发”制度,很快就会让巴黎的监狱人满为患。他的私人秘书,一位叫詹姆斯·麦克奇的年轻人去过警察署,发现大群的人聚集在那里,寻找被捕和被“偷走”的朋友。

沃什波恩不仅仅反感那些公社的人,而且开始觉得凡尔赛政府那边发的公告大多数都是“垃圾”。他私下里写道:“凡尔赛……无能而且无主见。”他钦佩的阿道夫·梯也尔告诉他,政府的指挥官帕特里克·德·麦克马洪元帅要集结足够的力量来镇压巴黎的起义,至少需要两周的时间。沃什波恩儒勒·法夫尔认为,一旦这样一支力量就位,起义者马上就投降了。沃什波恩在日记中写道:“他错了。”

沃什波恩3月31日记录道:“公社运转起来了,而且是当真的。一切都很凶险,现在的巴黎是人间地狱。”

他通过各种方法要搞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情,但要在这样狂躁的情况下得到“真相”是不可能的。他并不为自己担惊,而是为他的工作人员担忧,时时刻刻为他的家人担忧,希望在来得及的时候,让他们安全离开。

同一天,就是3月31日上午。沃什波恩朋友的漂亮儿媳,有着一副完美歌喉的莉莉·穆尔顿去了新任警察总长里高的办公室,去办一个离开巴黎的护照。警察总署设在西岱岛上法院旁边的一个监狱里,本身就很吓人。即使是在一切都好的时候,沃什波恩也把那里描述成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在大墙里有多少神秘,多少痛苦、折磨和罪恶……”

拉乌尔·里高曾说,他是左岸激情洋溢的激进分子的典型,半是记者,半是学生,想要摧毁一切现存的特权和权威。此刻他在巴黎的权力比任何人的都要大。他厌恶一切社会等级制度,上层阶级、中产阶级、教会,特别是神父。他早期曾宣称:“我想要没有约束的性乱交,不管什么法律的同居。”

莉莉·穆尔顿后来描述他“个矮,身材结实,有……浓密的黑胡子,很肉感的嘴唇,面带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极度近视,戴深度玳瑁眼镜。她说不过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他狡猾的眼睛中邪恶的眼神”。沃什波恩把里高称为历史上最“可怕的”人是有理由的,他“奇怪,险恶……还有一颗凶残的心”。

莉莉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叫进了里高的办公室。她站在了他的桌前,他还在那里坐着写东西,根本无视她的存在。她继续等着,觉得自己就像是“犯人”一样。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就站在他的椅子后面,另一个人在屋子的另一头斜靠在一个小壁炉上。他是帕斯卡尔·格卢塞,委员会的外事代表,是沃什波恩得与之打交道的那类人。也许格卢塞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和沃什波恩有些关系,否则的话,他怎么会允许莉莉一个人来见里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