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6页)

“罗伯特·科恩。”

“还不错。好多了。现在说说,科恩为什么值得怜悯了。说得反讽一点。”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咖啡。

“噢,可恶!”我说,“一大清早就干这无聊事。”

“你又来这套。你还声称自己要当作家呢。我看你只是个报社记者。还是一个流亡国外的报社记者。你一起床,就应该说反讽的话。你一睁开眼睛,就应该满嘴怜悯的话。”

“继续,”我说,“谁教会你这套的啊?”

“大伙都这样。你不看书读报吗?你从没见过别人这样?你明白自己的身份吗?一位流亡人士。你为什么不住在纽约?如果你住纽约,你就会知道这些东西了。要不然你想要我怎样?每年来一次,告诉你这些?”

“再喝点咖啡。”我说。

“行。咖啡对人有好处。咖啡里面有咖啡因,咖啡因,我们来了。咖啡因将男人送上女人的马背,将女人送进男人的坟墓。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吗?你是个流亡者。最可悲的那种。你有没有听过?离开祖国的人写不出值得印刷的作品,甚至都不堪在报纸上发表。”

他喝了口咖啡。

“你是个流亡者。你同那片土壤失去了联系。你变得矫揉造作。那套伪欧洲道德毁掉了你。你嗜酒如命,对性成瘾。你整天就知道说话,不去工作。你就是个流亡者,懂了吗?溜达于各个咖啡馆之间。”

“这倒是好极了的生活,”我说,“我什么时候工作呢?”

“你也不工作。有人说你靠女人养着。有人说你是个无能的男人。”

“不对,”我说,“我只是遭遇了点变故。”

“别提了,”比尔说,“那种事情不值说道。你应该好好组织一下那故事,把它变成一个谜。就像亨利的自行车。”

他口若悬河地讲着,但是还是停顿了下来。我担心,他可能以为,刚才挖苦我是个无能的男人刺痛了我。我想让他继续讲下去。

“不是自行车,”我说,“他当时骑在马背上。”

“我听说是一辆三轮车。”

“好吧,”我说,“飞机也有点像三轮车。操作杆的原理也差不多。”

“只是你不用脚踩。”

“是的,”我说,“我猜是不需用脚踩。”

“我们别再争论这个了。”比尔说。

“好吧。我不过是拥护三轮车而已。”

“我想他也是个优秀的作家吧,”比尔说,“而你也是个绝世的好人。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好人吗?”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听着。你真是个好人。我喜欢你,胜过这地球上其他任何人。如果在纽约,我不能对你说这话。别人会以为我是个基佬。南北战争就是这么引发的。亚伯拉罕·林肯是个基佬,他爱上了格兰特将军。杰斐逊·戴维斯也是如此。林肯仅仅为了打赌才解放黑奴的。德雷德·斯科特案是反沙龙联盟设下的圈套。性是万事的源头。上校夫人和朱迪奥格雷迪骨子里就是一对同性恋者。”

他停了下来。

“还想再听吗?”

“呸!才不要。”我说。

“再多我也不知道了。午饭时候再告诉你一些。”

“你这小子。”我说。

“你这废材!”

我们在帆布背包里面打包了午饭和两瓶酒,比尔背着包。我将鱼竿盒和抄网挎在背上。我们沿着大道往前走,穿过了一片草地,发现了一条横穿旷野的小径,我们向着第一座小山的斜坡上的树林前行,踏着那条沙径,穿过了旷野。那旷野延绵起伏,一片苍翠,上面的草已被羊群啃短。牛群在山上,我们听见林中传来的铃铛声。

那条小径经过一根独木桥跨过一条溪流。那是一根刨平了的木头,一棵弯曲的小树横跨其上充作扶手。在溪流的旁边有个浅浅的池塘,蝌蚪点缀在池塘底部的沙土上。我们走上了陡峭的堤岸,穿过延绵起伏的旷野。我们回过头,看见布尔格特,白色的房子和红色的屋顶,那条白色的大道上一辆卡车正在往前奔行,掀起尘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