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覆水(第9/14页)

她既觉荒谬,又感到十分可笑:“难道就凭这道印记?”

这简直是越说越乱,洛元秋干脆直接捂住她的嘴,心想看来今日非得将此事说明白不可,当即说道:“你先别说话了,让我把话说完……我幼时误服了一枚丹药,原本是要化作行尸走肉的,是我爹用秘法将他的血换给了我,让我从此不受咒术侵害,却也无法习咒。这不过是延命之举,因为丹毒终有一日会蔓至心脉,最后还是会化傀,就如同我师伯。他死后师父不忍砍下他的头,直接将他葬至瀑布边。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从山下爬了上来!”

她语声又快了几分,仿佛不愿多提此事,三言两语便匆匆略过:“……我后背有一道伤就是他留下的,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迟早有一日,我也会和他一样,变成……那副样子。”

景澜被她捂着嘴,听到此处极慢地抬起眼,无声与洛元秋对望。洛元秋心领神会,嘴角轻轻一动,道:“你是想问,说这些陈年往事有什么用意?想必你也见过傀,它们大多都是普通人,生前被人逼迫服下丹药,死后成为无知无觉的行尸,肉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如果是修行之人服下丹药喂!你咬我做什么?”

景澜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道:“你猜错了,我是想说这些事你为何不早点说!另外,我见识过修行之人服下丹药的后果,有不少疯子信了那些长生不老的鬼话,以为自己能够……”

她话音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元秋。洛元秋却也不避她的目光,答道:“不必如此看我,我又不是疯子。不过长生不老一说,确有其事。修行之人身负法力,若无外力催动,化傀的过程自然要比寻常人慢上许多。就拿我师伯来说,他只是心魂消散,但肉身却不曾真正死去。不妨想一想,如果一个人能守住自己的心魂,肉身不死不灭,那不就是长生不老吗?”

景澜冷漠道:“我只知得失必然,一切皆会有代价。”

洛元秋道:“身死魂散,归于天地,万物都是如此。寿数已尽,心魂自然便会消散。想要护住心魂,令其免于消亡,本就是逆天之举,怎么会没有代价?”

景澜不置可否,低声道:“再如何高强的法术,都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削弱,我不信有什么办法能将心魂护到天荒地老。”

“所以人还是会死的,”洛元秋轻描淡写道,“区别不过是死了全部与死了部分罢了。”

不等景澜再问,她捧起那花枝,两手轻轻一合,花枝砰然散做无数光点。两人周身一暗,如置身于浩瀚夜空中,唯有洛元秋手中这点光明照亮彼此。

把手中这团光芒分成两份,洛元秋继续说道:“我所知不多,但阴山原本不是什么试炼之地。古时修士开采阴山腹地中所生的石料,制成法镜用以分魂。他们将心魂一分为二,在大限到来时,让镜中所分之魂替自己死去,这就是我说的死了部分。”

她右手一握,掌心光芒散去,左手的光还亮着,却已经黯淡了许多:“剩下的一半心魂还能继续用这个方法再分,但这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水中影、相中色、镜中象、空中音,生死间心障丛生,每一步都不能走错。能到达这个境界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之所以要将心魂一分再分,肉身不朽,是为了……”

洛元秋手朝胸前一拢,左手光芒翩然散于夜空,化为璀璨繁星。她指了指头顶星河对景澜说:“天道,他们想要触碰天道,在长久的光阴中参悟天地间的法则,追寻一种尘世之外,足以与天地抗衡的力量。”

景澜道:“说了这么多,那代价呢?”

“代价因人而异,只有一点。”洛元秋随意道:“把自己当成朽木枯石,不动心即可。”

景澜眼中冰冷一片,无来由笑了笑,轻柔道:“我记得你味觉渐失,之前也是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