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2/12页)
眼下已进入十一月,大风呼啸了两天。一夜之间,人行道边小枫树的叶子被寒风捋得光秃秃的。层层落叶宛如金灿灿的毯子铺展在树脚下,变化万千的朵朵白云轻轻地漂浮在天空上。次日,下了一场寒雨。凄风冷雨的街道上,经雨水浸泡的落叶变成褐色,被行人无心地踩踏,最后有人用耙子将其耙走。雨过天晴,衬托着冬日的天空,落尽叶子的树枝尽显金银细丝的美丽姿容。清晨,枯草上结了一层白霜。
休息了四个晚上之后,二等兵威廉斯又去了上尉家里。他已摸清这家人的生活习惯,所以这次他并未等上尉安歇。半夜里军官尚在书房工作,他就上楼进了“夫人”的房间,在那儿停留了一个小时。之后,又站在书房窗前,好奇地注视着屋里,一直到深夜两点上尉才去楼上就寝,因为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件事,士兵并不了解。
在这些窥探和在“夫人”房间守夜时,士兵没有丝毫的怯意。他只是感觉,但不做思考;他只是经历,但不对眼前或过去的行为进行反思总结。五年前,L.G.威廉斯曾杀过一个人。因为一手推车的肥料,他同一个黑人发生了争执,随即拔刀将其刺死,并藏尸于废弃的采石场。他是一时愤怒才动了杀机,那殷红的鲜血和被他拖进树林那松软的尸体令他久久不忘。他仍记得七月那个烈日灼烧的下午,到处充斥着尘土和死亡的味道。他有种莫名、麻木的痛苦感,但绝无丝毫的惧怕心理,而且从那以后他没有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是杀人犯。人的头脑犹如一幅编织材料丰富、手法复杂的挂毯,其颜色是从感性经验中提取而来,图案则产生于智者的脑回。二等兵威廉斯的头脑灌满了缤纷奇怪的色调,但却不见轮廓,形态缺失。
在这些初冬的日子里,威廉斯唯有认识到一件事:他开始察觉出上尉在跟踪他。尽管脸上的包扎还在,疹子也没消去,上尉依旧每天两次出去骑一会儿马。回来办完还马登记后,他仍在马厩前逗留片刻。在去食堂的路上,有三次威廉斯回头时都看见上尉在身后,约十码远之外。在路上多次和军官擦身而过,说明不是巧合。有一次偶遇,士兵走过去后驻足转身回头看,离他不远处的上尉也停下了脚步,半转过身来。天已近黄昏,冬日的暮霭带有淡淡的紫罗兰色。上尉的炯炯目光坚定且残酷。过了几十秒钟,他们同时转身,各自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