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11页)
今天早晨这三位骑手一开始先安稳地慢行,彭德顿太太走在前面。二等兵威廉斯一直站着目送他们从视线中消失。不一会儿,他从马蹄踏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的声响听出他们开始小跑了。此刻的阳光更加强烈,天空的颜色也加深了,变成了温暖的蔚蓝色。新鲜空气中夹杂着动物粪便和烧树叶的味道。士兵伫立了许久,直到中士走上前来友善地向他吼道:“嗨,呆子,你要一直这么傻看下去吗?”马蹄声早已远去。这位年轻士兵把前额的刘海向后撸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始干活,一整天都是沉默不语。
入夜后,二等兵威廉斯穿上干净衣服去了树林。他沿着保护区的外缘走到了他上次帮彭德顿上尉清理过的那片林地。屋里没有之前亮堂,只有楼上右边的一个房间和连着餐厅的小门廊里亮着灯。他走近后发现上尉独自在书房里,而上尉的妻子在楼上亮灯的房间里,百叶窗帘已放下来。和这一片儿的所有房子一样,这栋房子也很新,所以院子里的灌木还没有长起来。好在上尉请人给移植了十二棵女贞树,围着院子四周栽了一圈,这里才不显得那么荒秃,没有人气。由于这些枝叶茂密的常青灌木的遮蔽,从街上或邻居家里都不易看到士兵。他站在上尉的窗外,近得倘若上尉打开窗户伸出手,就能触摸到他。
上尉坐在书桌前,背对威廉斯。他看书时一直坐立不安。桌上放了些书和文件,还有一个紫色玻璃酒瓶、一保温瓶茶水及一盒香烟。他喝着热茶和红酒,每隔十到十五分钟给他的琥珀烟嘴上放一支烟。他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而且一直在士兵的视线之中。
从这个晚上起,士兵进入了一段怪异时期。他每晚都经过森林来到这里,窥视上尉家里的一切活动。餐厅和客厅的窗户挂着蕾丝窗帘,透过窗帘,他看得见室内,但室内的人却轻易看不见他。他站在窗外的一侧,斜看进去,屋里的光线也照不到他脸上。里面并没有发生任何重大事件。他们经常晚上不在家,到后半夜才回来。一次他们请了六位客人在家里吃饭。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兰登少校自己或和夫人一起过来,他们在客厅里喝酒、打牌、聊天。士兵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尉的妻子。
这段时间里,二等兵威廉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近期出现的会猛然停下手里的事木然呆滞地望着远方长久不动的新毛病依然在继续。他常常在清理畜栏或给骡子备鞍时,突然陷入恍惚状态。他会静立不动,甚至有人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马厩的中士注意到这个情况,并对此深为不安。他曾偶尔在年轻的新兵中发现这一怪癖,那是他们思念家乡和女人了,在谋划着出逃之事。可是当中士询问威廉斯时,他回答说自己压根儿啥都没想。
年轻士兵说的是实话。纵使他脸上露出屏气凝神的表情,在他的脑子里却没有任何明确的想法或计划,唯有那晚他经过上尉家明亮的前厅时亲眼目睹的那一幕所留下的深刻映像,但他并不是念念不忘“夫人”或任何其他事。不过,他确实有必要在这恍惚的状态中暂停和等待片刻,因为他的潜意识里有一个毒瘤开始慢慢地萌发。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他曾有过四次未受当时情形的影响而自主行事,在这四次的行动之前均出现了类似愣神的怪异现象。第一次是他突然莫名其妙买回了一头奶牛。那时,他才是个十七岁的男孩,通过犁地、摘棉花积攒了一百美元,用这笔钱他买下了这头牛,给它起名叫“红宝石”。实际上,他父亲那一头骡子的农场并不需要奶牛,而且他们外销牛奶还违法,因临时搭的牛棚不能通过政府的检查,然而,对一个小家庭来说,奶牛产的奶自家根本喝不完。冬天的早晨,天没亮男孩就起床了,提着一盏灯出门去牛棚。他把额头抵在奶牛暖融融的侧腹,边挤奶,边低声、轻柔地催促着。他双手拢成环状,伸进冒着泡泡的奶桶里,一口一口慢慢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