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1/11页)
二等兵威廉斯在屋外等待着,直到熄灯后近两个小时。星星暗淡了,漆黑的夜色变成了深紫罗兰色。只有猎户星座灿烂依旧,北斗七星闪烁着熠熠的光彩。士兵绕到房子后面,悄悄地试推了下纱门。门从里面被反扣上了,他料想到了会是这样。但是,门闩有点松,他把小刀的刀刃从门缝插进去,就把门闩抬起来了。后门原本就没锁。
进屋后,士兵先等了片刻。屋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他瞪着一双发呆的大眼睛朝四周看了看,渐渐地适应了黑暗。室内格局他早已熟知。狭长的前厅和楼梯把屋子间隔开来,一边是大客厅,再往后是佣人的房间。另一边是餐厅、上尉的书房和厨房。楼上右手边是一间双人卧室和一个小房间,左手边是两间中等大小的卧室。上尉住在那个大房间里,他妻子睡在穿过大厅与他相对的房间里。士兵轻手轻脚地走上铺着地毯的楼梯,动作从容镇定。“夫人”的房门没关,他走到门口,毫不迟疑,像猫一样轻巧无声地踏进屋里。
绿色朦胧的月光洒满房间。从丈夫离开后,上尉的妻子一直在熟睡。她松软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枕头上,随着均匀的呼吸,半裸的胸脯轻轻地起伏着。黄色的丝绸被罩铺在床上,一瓶香水打开了盖,香味四处飘逸,催人入眠。士兵十分缓慢、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朝上尉的妻子弯下身去。柔和的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他把身子贴得很近,已能感觉到她温暖、匀和的气息。士兵阴郁的眼睛先是凝神、好奇地注视着,但随后,他那沉重的面庞忽现幸福感被唤醒的神情。年轻士兵在内心感觉到有生以来第一次感知的既强烈又奇特的温情。
他俯身贴近上尉的妻子,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手扶窗台,稳住身体,又慢慢地在床边蹲下。他用宽厚的前脚掌内侧支撑着身体,保持平衡,后背挺直,小巧而有力的双手搭在膝上,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宛如琥珀纽扣,刘海儿乱蓬蓬地贴在脑门上。
以前曾有过几次,二等兵威廉斯的脸上洋溢着这种被唤醒的幸福表情,只是当时驻地里没有人看见。倘若那一刻有见证人,他就会受到军法审判。其实,有时候士兵并不是长时间独自在保护区森林里漫步。在下午工作时间来这儿时,他都是从马厩牵走一匹马。从驻地到一个隐蔽的地方,骑马大约五英里的路。到这里来不容易,因为走哪条路都不近。林中有一块空旷的平地,长满了一种发亮的青铜色杂草。在这荒僻之地,士兵总是卸下马鞍,放任它自由。然后,自己脱掉衣服,躺在空地中央一块扁平的巨石上。有一样东西他没有不行——阳光。即使三九严寒,他也常常赤身露体,静静地躺着,让阳光沁入肉体。有时,他没穿衣服站在巨石上,然后又溜到未装马鞍的马背上。他的马是普通的驯良军马,始终保持着两种步法——笨拙的小跑和木马式的奔驰,唯独在士兵的手下,它变得不可思议;不论它是慢跑或是伸长快步跑,都呈现出骄傲、顽强的优雅姿态。士兵挺直了身体,他身上的肤色是浅金褐色,光着身子的他看上去精瘦,两肋弓形的轮廓一目了然。他在阳光下慢跑,唇上挂着性感、粗鲁的笑容,若是撞上营房的战友,定会令他们惊讶不已。如此远足结束后,他回到马厩,疲乏无力,不想开口讲话。
在“夫人”的卧室里,二等兵威廉斯蹲在床边直到黎明时分。他纹丝不动、屏声敛息、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尉妻子的玉体。天已破晓,他再次手扶窗台,平稳身体,轻轻地站起来。他走下楼梯,从后门出去,小心翼翼地随手把门关上。天空变成了浅蓝色,金星在渐渐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