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柳春眠水子地藏 • 吃眼睛的女人(第7/12页)
但,他怎么找上她?
是记住那卡片上的电话吗?看一次就记得?才一次?
不不不。全是我的错——当日是我先唤住她的。
是我自己的错。
在还没有整理好混乱的思想,无可避免地,还是遇上了。
我很意外地指着那个胶袋子:
“呀,这是什么呀?好可爱呢。”
“这是水母,看得见吗?”千裕把它递到我眼前,“现在流行养水母。”
“我遇到她,帮她挑的。”
“真巧啊。”
勇行问:
“由纪子要不要也养一只?”
“水母寿命有多长?”
千裕抢着说:
“天气还没暖过来,怕它容易死。如果照顾得好,大概活一两年。”
“一两年已经很长寿了。”我笑,“有些金鱼不能过冬。”
“别看水母没有骨,它也很坚强的。”
“这个多少钱?”
“差不多二千圆。”勇行道。
“……”
我们谈笑甚欢。
末了分别回家。
我提着一袋水果。千裕提着一只水母。勇行双手插在裤袋中。
谁说这场戏难演?我那么轻快,世上再没有角色不能驾驭,也没有尴尬的事件难倒我了。
他是高手,我亦不自愧。
——只是翌日,我再没有力气。我再也爬不起床出门上课和上班了。我把所有力量迸发一刻去“谈谈笑笑”?原来那是沉重的。
我觉得冷。虽然女人的手冷,体温高,但专家的理论,并不适合尘世受伤者。我的体温更低,全身都冷。我的热情一下子没有了。
我变成一只透明的水母……
“由纪子吗?”
我拎起听筒,有点失望。但我用轻快的声音问:“正博?”
岩本正博约我明天上班前喝咖啡。我间中同他约会。虽然在同一家书店,但工作时没机会“无聊”地聊天。他问:
“英国屋抑或蔷薇园?”
又道:
“英国屋的咖啡香些。但蔷薇园坐得很舒服。”
“正博你跟我做心理测验吗?”我笑,“是英国屋还是蔷薇园?蔷薇园是不是有紫色花装饰那家?”
“你喜欢蔷薇园。便选这个了。”
“你不要迁就我。老朋友了。英国屋的烘饼也好吃。我可以去英国屋。”
“蔷薇园有香蕉苹果批——”
我真有点混沌。今井勇行为何不自动找我?只有我找他?他不会找我?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我一直在微笑?……
跟岩本正博约好了。
我坐在地下街扇町通泉之广场附近的蔷薇园,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他来。我呆坐,正好什么也不做、不想。只是等。
再等了十五分钟,我没时间了。他气急败坏地推门。连眼镜也在冒汗。
“由纪子,我在——英国屋——等了你老半天——”
他也没时间了。我站起来:
“不要喝了,边走边谈。”
他想问,我是不是与勇行出问题?他想约会我,星期三一块去有马温泉散散心?他希望我诉苦?他是我每晚见面的老朋友——但,我们竟然会走错了地方。只有两个选择,我们也见不上面,各自苦候,还误会对方不来。大家没缘分。他在最低落的一刻伸出手来,我没有心情。是不是因为走错了地方?
此刻才知道,他是英国屋,我是蔷薇园。他对我再好,我们是碰不上一块的。
在扇町通走着,人人熙来攘往,我俩被淹没了,像各自被折入隔了几层的扇页中。
我在熟人跟前哭了:
“正博,真不巧,定休日约了男朋友呢。对不起。”
勇行伤了我的心。我仍然按他移动电话的号码。我无法同另一个好人到有马温泉。
除了他,我无法同任何人到有马去。
——除了他。我儿,还有你。
你会记得这个地方的。
但你必更记得“人间优生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