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3/4页)

信差到的时候,尼禄正在睡觉。守卫们晚上的时候还站在他的房间门外,可是当他叫喊他们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出现。宫殿中空空荡荡。只有个别的奴隶还在忙着搜刮手头可以搜刮的一切,这时,尼禄则在走廊里磕磕绊绊。看到他时,他们一哄而散,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宫殿间晃荡,害怕和绝望的叫喊声充斥在一个个殿堂里。

他的三个获释奴——法昂,斯波鲁斯和埃帕弗洛狄图斯——给他带去了他需要的帮助。他们催他逃命,他们告诉他,没有时间可浪费了,然而他还是沉浸在幻想和想象中不可自拔。他问,假如他穿上悔罪衣,向元老院发表演说会怎样?元老院会不会折服在他的口才和眼泪下?

“如果我使出所有的戏剧演说技巧,所有的学问,所有的表演天分,”他问到,“世上还会有谁无动于衷?”

他认为至少他会得到一个埃及总督的位子。

由于习惯了巴结逢迎和溜须拍马,这几个获释奴仍旧不敢纠正他;他们只是警告,说没等他到集议场,他就会被百姓们给撕裂了。他们还威胁说,如果他不立刻上马的话,他们也将离他而去。法昂觉得,他们可以让他在诺门塔那城门外,他这个获释奴的庄园里暂避一时。

他们几乎是立即离开,身披斗篷,头带兜帽,以此掩藏自己的面目,他们在城内疾驰。夜色渐渐变明,然而,街道上正聚满了人,他们全都意识到身边发生了大事。到处都有行进的士兵,或者形单影只,或者三五成群。在离禁卫军军营极近的一个地方,一具尸体惊退了恺撒的马,兜帽从他的头上滑了下去,这时,正好有一个士兵想越过他。可是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让他一愣,就在他敬礼时,尼禄狂奔而去。当骑过有围墙的禁卫军主营后,他们便能够听见对伽尔巴的雷鸣般欢呼声,尼禄冷不丁地意识到,他这天晚上会被杀死。

恐惧和罪恶感控制了他。他开始说他看见黑暗像云朵似的在等待着他,那片黑暗中有很多脸孔在窥探。他能看出来,他们是他的母亲,妻子和兄长。他害怕的牙齿咯咯打颤,但是他在这一可怕的时刻中却又发现了无法抗拒的东西。做无所不能的人类统治者,并失去一切,这仿佛是悲剧的高潮,他把这个角色演到了最后。台词如水流一般向他涌来。他想让它们被世世代代全部铭记。有时,他渴望死亡,他还召来了以杀人快速利落而闻名的角斗士斯皮库鲁斯。有时,他感慨:“我的母亲,妻子和父亲让我死呢!”虚荣,幼稚的希望像烈火一般在他的脑海里跃出,又同样迅速地消散。他知道死亡在即,可是他无法让自己确信这点。

诺门塔那城门开着,并且无人把守,他们飞奔而过。片刻之后,他们路过了彼得曾经布道和施洗的地方——奥斯特里亚努姆。黎明时他们到了法昂的庄园,几个获释奴再也不对他遮掩,他必须死。他令他们给他挖个墓,他还躺在了地上,好让他们丈量尺寸。但是看到从坑里掘出的土时,他慌了。颤动的胖胖脸颊变得惨白。额上的汗珠子密密麻麻。他探寻着拖延的办法。现在不是最恰当的时机,他用颤抖的历史学家似的语调说。他念出了更多的台词。最后他要求自己的尸体被焚化,而不是一埋了之。

“啊,一个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就要死了!”他好似仍旧不可置信般地喊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给法昂跑腿的人从集议场到了这里,带来了一条消息,元老院已经通过了对尼禄的判决。那个弑母犯将按照罗马旧俗被处死。

“是什么方式?”尼禄这时的嘴唇变得和他的脸一样白了。

“他们会把你的脖子紧紧地套在枷锁里,然后将你鞭打到死。”埃帕弗洛狄图斯吼道。“然后他们会把你的尸体扔进台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