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第2/4页)
尤尼斯也在微笑。佩特罗尼乌斯告诉她,他想无牵无挂地死去。她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当作神谕。那天晚上,她美丽得犹如一个奥林匹斯山的梦,肃然得就像一位真正的女神,而且,她的眼内闪着奇怪的,可以称之为欢乐的光芒。头发束在金色发网里的稚龄少年们在宴会厅的门口迎接宾客,给他们戴上玫瑰花环,提醒他们先将右脚踏进房间。屋内的空气带有微微的紫罗兰香气,多彩的亚历山大式灯盏将屋内照的亮亮堂堂。年轻的希腊姑娘们站在倾斜的餐床前,向就餐者的双脚上喷洒香水。歌唱者和齐特琴演奏者们沿着墙壁等待。
光芒四射的奢侈是佩特罗尼乌斯的餐桌上的主调:贴心的服务,昂贵的餐具都闪耀着财富的光辉,但是这里,闪闪发光的展示品是供人品味的,而非突兀迫人的东西,就像这豪奢自然而然地出自于它本身的富庶。欢声笑语和安闲适意随着紫罗兰的香气扩展到整个房间。进入房间的客人们感到放松和自在;这里,没有威胁和危险悬在他们的头上,不像他们在和恺撒就餐的时候时刻出现的那样,对某首歌或者某行诗句不够狂热都能导致死亡。看到柔和的灯光,覆盖着常春藤的酒杯,放在雪堆里冰镇的美酒,以及罕见的餐碟,一股舒服,愉快,适意和心平气和的感觉油然而生。谈话声四处而起,人声嘈杂,兴奋得像开花的苹果树上的蜜蜂,时而响起一串串笑声,赞扬的低语声,又或者是植根于对某个白皙的臂膀或者肩头的深切热情的亲吻声。
喝酒时,客人们小心翼翼地洒出几滴酒给家宅保护神,由此让神明们看护和照顾他们的东道主。即使他们中信仰众神的人寥寥无几也无妨。这是对罗马传统习俗和他们的迷信精神的抚慰。佩特罗尼乌斯躺在尤尼斯旁边,说着从罗马传来的最新消息,品评着新近几桩臭名远扬的离婚,恋情和绯闻事件,论述在圆形露天竞技场里马车比赛,角斗士斯皮库鲁斯在竞技场里最近赢得的荣誉,以及最新的作品。按传统洒落几滴的美酒的他说,他只是为了塞浦路斯的女神王后阿弗洛狄忒才这么做,他说阿弗洛狄忒是唯一真正不朽,威严和永恒的神祗。
他的话如阳光般,照亮了一物又一物,又像吹动了盛开的花朵的夏日微风。最后,他向乐队指挥打了个手势,诗琴轻快地奏响,稚嫩的歌声和谐地唱出。接着,和尤尼斯同是出生于科斯岛上的舞女们在就餐者中摇摆着身躯,瑰丽的身体在透明的纱衣内若隐若现。一个埃及预言师在从摇晃着的水晶棱柱获取的反光中,读取光芒闪烁的虹雾表现出来的运势。
客人们吃饱喝足后,佩特罗尼乌斯从他的叙利亚坐垫上微微起身。
“朋友们,”他犹犹豫豫地说,仿佛不得不提及一件不那么有品位的事情。“我讨厌在饮宴中索要礼物……但是,我想让你们每个人都拿走你们的酒杯,就是你们向众神及我自己的好运气洒下祭品的酒杯。”
佩特罗尼乌斯的酒杯是稀有的宝贝,它们不是闪闪发光的黄金就是珍贵的宝石,而且还被艺术大师们雕琢过。尽管赠送礼物是罗马的一个惯例,就餐者们还是感到高兴。有人开始感谢和赞美他。有的人强调哪怕是朱庇特在奥林匹斯山上和他的宾客们饮宴时也没有这么大方。但是这个举动完全超乎寻常,超出了任何正常的奢侈期望,有的客人认认真真地推辞起来。
他却只是拿起一只米列内碗,一件犹如火红的雾虹,把所有的光芒都比下去了的无价艺术品。
“我一贯用这件东西向塞浦路斯女王致敬。”他说,噙着某种自己独有的快乐微笑。“从现在起,就让其他人的嘴唇再也触摸不到它吧,让其他人的手再也不能为了向其他神明致敬,用它洒出酒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