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第2/4页)

他们蹲伏在隔栏和低排座位后面,看着又一次光溜溜的角斗场。接下来,角斗场上充满了洞眼,洞眼被一排挨着一排挖出来,密密麻麻,盖住了整片沙地,头排洞眼离皇帝的围栏只隔了十几步远。竞技场外面传来了密集的人群说话,叫唤,嚷嚷和拍着巴掌的嘈杂声音,奴隶们走马灯似地布置着一个用来逗乐的新苦刑的布景。骤然之间,所有的笼子一下子全都打开了,大批的基督徒被从各个笼子里赶到角斗场上——每一个都裸着身子,背着一个木头的十字架。他们涌向沙地,把地方全都占满了。

老人弓背弯身扛着十字架跑在前面,后面是成年男子和披散着头发,竭力用头发遮住自己裸露身躯的女人,堪堪长大的男孩儿,女孩儿,甚至还有幼儿。他们大多数人和他们的十字架一样,装点着花环桂冠。他们在开场日都躲过了一劫,因为当时的时间不足以把他们扔给野狗、狮子和野兽,这是他们今天要死的方式。竞技场里的人毫不留情地鞭打他们,迫使他们把十字架放到洞眼旁边,排成一排,然后站到十字架一旁。黑人奴隶们急吼吼地抓住他们,把他们摁在木条上,然后用闪电一般的速度,把他们的手钉在十字架横条上,这样,等民众们午休回来,回到座位上以后就可以发现,所有的十字架都竖立起来了。大头槌敲打的乓乓声回荡在圆形露天竞技场的看台间,流转到外面的空地上,渗透到恺撒与他的维斯塔贞女及朝臣们纵情享乐的帐篷里。他们躺着,喝着酒,耍弄基隆,对他们神圣的贞女耳语着奇奇怪怪的,对神明不敬的话,而在角斗场上的工作以狂飙的速度继续着,铁钉插进双手双足,铁锹挥舞,填着竖起的十字架下的洞。

然而,克里斯普斯仍然和其他等着轮到他们的蒙冤者们站在地上。狮子没能得空把他吞掉,所以他要上十字架。时刻准备着受死的他对于临终时刻到来感到欣然。他似乎是个异类。除了胯部围了一条常春藤藤条,脑门上勒着一圈玫瑰花,他瘦削,干瘪的身子被剥了个精光。那两只燃烧着和以前同样的热火的眼睛,那张同样严肃、绝不宽恕的脸庞在玫瑰花下微微露出。就连他的心也不曾改变。正如他在兽笼里滔滔不绝地威胁他的兄弟们,用末日和神的怒火来吓唬他们的那样,他今天没有给他们以希望和慰藉,反而是喝斥他们。

“赞美主让你们和他的死法相同吧!”他叫喊道。“也许这会赎回你们的一些罪恶。但是在他的怒火下颤抖吧,因为针对正义对阵邪恶,没有更好的奖励了!”

他的声音与往双手双足里敲钉子的木槌的乓乓声相对应。越来越多的十字架立在了赛囊内。他对那些还站在地上,等在木条旁边的人们说:

“我看到了打开的天堂,”他说,“不过我也看到了张开大嘴的深渊……尽管我曾经相信过,并且憎恨过罪恶,但是在神的面前,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我这一生。然而我害怕的却不是死亡!我害怕的是重生!我所害怕面对的不是酷刑,而是最终的审判,因为复仇和审判的那一天降临到我们身上了!”

突然,一个平缓而又肃穆的声音从最近的座位间传了过来。

“不是复仇,是怜悯、幸福和救赎,因为我对你说,基督会把你们带到他的身边,会安抚你们,让你们坐在他的右手边。信赖和相信吧,因为天堂正在向你们打开。”

所有的眼睛立刻抬起,向座位那里看去,就连那些已经吊在十字架上的人也抬起了他们苍白的、受了刑的头颅,开始看向说话的那个人。他下行到最低处的隔栏,开始划着十字架的符号祝福他们。

克里斯普斯伸出手,仿佛马上要甩出一句严厉的斥责,但是他瞅到了那个人的面孔。他把胳膊垂了下去,在他面前屈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