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第3/5页)
“我从山顶往下就会看到大火。”他不断地低喃着,开始一次次地抽打他的马。
但是在到达山顶之前,他闻到了风中的烟味。山峰边缘亮着一圈猩红金黄的火光。
“那就是大火了。”他呻吟道。
夜色褪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亮了日出,附近所有其他的山顶辉耀着同样粉色和金色的火焰。这可能是和火光一样的日出。可是当维尼奇乌斯终于冲上山梁时,他看到了一副惨烈的景象:在他目力所及范围以内,所有低处的区域全都消失在大片烟云下,烟云拥抱着大地,吞噬了所有的城镇、高架渠、庄园别墅和树木的,在这之外,在这片恐怖的灰色平原的遥远尽头,罗马七丘熊熊燃烧着。
不像一座建筑物着火那样,这场大火的烧法和一根柱子着火冒烟的方式不同。不如说这是一条燃烧的河流,或者,一条又长又宽的各种色彩的丝带,烧出了地狱般的日出。火光之上升起的是一堵厚厚的烟墙。有的地方是一眼看不透的黑色,有的地方是玫瑰色,或者是血红色。它就如同巨蟒般蠕动和盘曲,膨胀和缩小,缠绕和伸展,跃出和回旋。有时,大火本身似乎在这个巨型怪物的重压下隐没了,仿佛像一条灰烬那样窄小;接着,它又会把通红的火光窜到头顶上沸腾、盘曲的黑色烟尘之中,把低处的烟尘变成一片火苗。火焰和烟尘充满了视野之内的天际,远至视线所及的任何地方,模糊了它外围的一切事物,连萨比纳山根本也看不见了。
看上第一眼,维尼奇乌斯就确信不仅仅是这座城市,全世界都烧起来了。没有什么活物能逃出这场大屠杀。
从火场的方向刮过来的风愈加猛烈了,夹带着烧着的木头,煤烟和烟尘的呛人气味,它们也开始模糊了附近的物体。现在天光大亮,太阳照耀着阿尔班湖附近的各个山头,可是透过烟雾的金黄明亮的阳光却显得颓丧苍白。随着维尼奇乌斯沿山路而下,烟雾越发浓密,很难透过烟雾看见东西。小小的城镇完全笼罩在厚厚的灰暗烟雾中。街上满是急忙慌乱人们,想象罗马正在发生什么是一件令人惊恐的事情,因为就连此处的人们都发觉到呼吸困难。
失望再次向他袭来,他头顶上的头发全部在恐惧之中竖了起来。他试着尽最大所能地安抚自己。他想,整座城市一下子就全给烧掉不大可能。风是从北边刮过来的,不是吗?它把烟尘吹往这个方向,所以北面是清清爽爽的,台伯河对岸区座落在河流对面。它也许逃过了灭顶之灾。无论如何,足够乌尔苏斯带着吕基娅穿过雅尼库鲁姆城门,让两人化险为夷了。再者,全部人口一下子都灭光也不可能。这座统驭世界的城市也不大可能和全部人口一起灭亡。即使在遭受灾难击中的过程中,在屠杀和随着大火而兴起的抢劫大行其道时,也有居民幸存下来,所以,为什么一定要以为吕基娅是必死无疑的了呢?
“神在保护她。”他给自己鼓劲儿。他再次开始狂热的祈祷,然而旧习难改,习惯了罗马方式的他用大宗礼品和祭物与基督交换慈悲。
一穿过很多人爬上树顶和屋顶以观瞧罗马惨象的阿尔巴努姆,他便稍稍稳住了心神,在压力之下重新拾起一些正常的冷静情绪。他回想起来,吕基娅不仅仅受着乌尔苏斯的里努斯的保护,她也被使徒彼得,这个他近乎认作为超自然的人照应着。想到这儿,新的希望涌进了他的脑中。自从在奥斯特里亚努姆听过彼得传道,他就几乎把他当成来自于另外一个星体的人,一个在他的理解力和领悟力之外的一个实体。这个年迈苍苍的人所说的每一个字要么是实话,要么就是一个即将出现的事实的预言。在玛丽娅家时,以及在那之后,他对彼得的认识越多,他就越发信以为然,现在他对他的信仰是毫无疑问的了。真的再简单不过了:倘若彼得祝福他的爱情并将吕基娅交托于他,那么吕基娅就不可能在大火中丧生。城市有可能化为灰尘,但是不会有一粒火星烧焦她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