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第5/6页)

“保重。”他再次说道,然后跑回了马车上。恺撒的仪仗已经把他远远甩在了后面。他不得不奋起直追,彼得偷偷地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祝福他,而心地善良、纯朴的乌尔苏斯则开始直接唱起了赞美诗,听到赞美诗,他的小主子心生感激,他则为此感到高兴。

队伍会慢慢淡出视线,消失在一团金粉尘嚣之中,然而他们继续看着,直到磨坊主德玛斯,也就是那个雇佣了乌尔苏斯在晚间做工的人,向他们走来,他吻了吻使徒的手,请他们一行人全都去他家里吃顿便饭,他提醒他们,他们在城门处几乎消磨了一天的时间,而他的家与市场只隔着几条街,离此不远。

他们跟着他回到家,在他家的餐桌前吃饱歇足,而在他们动身返回台伯河对岸区前,夜色就已经晚了。沿着普布利库斯山路,他们抄近道穿过位于墨丘利神庙和狄安娜神庙之间的阿文丁山,并打算走埃米利安大桥渡过台伯河。使徒彼得站在桥拱上往下看,看向在他四周到处浮现的巨大建筑,看向其他若隐若现并消逝在远处的座座屋宇。陷入重重忧虑之中的他回味着这个无以伦比的,有着绝对强权的城市,这个他来传播神的福音的城市。在此刻之前,他并没有领悟罗马疆域的本质。在他行走过的各个国家里,他见识过罗马的统治和罗马的军团,但是与他今天第一次见识到的相比,那些不过是巨人的四肢。这座幅员辽阔的城市是这么贪婪,这么掠夺成性,这么不知满足,与此同时又那么邪恶,那么放纵,腐化到了极致,可这些似乎对这座城市毁天灭地的力量丝毫无损。杀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的妻子和兄弟的恺撒被一群在他身后随行的大批朝廷权贵跟着,跟着他的还有和朝廷权贵一样多的冤魂屈鬼;这是个不学无术,纵情声色的小丑,同时也是三十个军团的主人,以及通过这些军团的凡间之主。戴金饰,穿紫袍的朝廷大臣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全性命,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比各国的君主们有权势。所有这些都组成罪孽深重的无边地狱。他简单纯粹的头脑怎么也想不通,神为什么会赋予撒旦这样让人束手无策的威力,他怎么会放任凡间被挤压,被踩踏,被蹂躏个彻底,并且像被飓风肆虐过一般,被地狱之火焚烧过一般蹂躏和践踏,被挤干了血泪。

想到这儿,恐惧振荡着他的使徒之心。他怀疑自己的力量。“主啊,”他在思想上和精神上呼唤他的主人,“在这座你派我前来的城市里,我能做些什么呢?我该如何着手?这座城市控制着海洋,控制着海洋和海洋之间的所有陆地。这座城市统驭着所有地上和水下的生物。三十个军团保卫着它的宗属国,而我是个什么人呢,主?一个江湖上的渔夫。我该怎么在这里开始?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推翻这种邪恶的希望?”

对着天空,他颤颤巍巍地抬起白花花的脑袋,全心全意却也满腹怀疑和惧意地对着神祈祷,对着神哀求。

突然,吕基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祈祷。“城里好像着火了。”她说。

他观望着。这是一个蹊跷的日落,它照红天际的方式不同寻常。半个太阳已经落在了雅尼库鲁姆山之后,像一个红通通的盾牌似的挂在那里。而城市上方的天空跃动着猩红色的火光。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可以看见远处。往右一点点延伸过去的是蜿蜒的马克西姆竞技场围墙,竞技场往前是帕拉丁山上重重叠叠的宫殿。正前方,跳过牲畜集市和油市,他们看见了卡皮托尔山的山顶,朱庇特神庙就位于其上。而现在,这些城墙、圆柱和神庙的屋宇似乎正被火焰似的金光和红光淹没,仿若被火焰包围和消灭了。他们能看见的远处河流仿佛流淌着鲜血。太阳在山后下沉得更低,天空也因此被映得更红,更像是一场熊熊大火的反光;一场猛烈的、吞噬一切的火光生成和扩散,直到遮盖住了七丘,并沿着七丘一泄千里,烧掉山坡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