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第2/4页)
从树丛和为此次活动而兴建的奇妙房舍里,音乐和歌声响起,随后又消逝在树丛中。树林里的号角声和喇叭声连绵不绝,整个城郊都回响着歌声,而这些回声将音乐声传得更远了。
尼禄心中欢喜。他毫不吝啬地夸赞提盖里努斯。波佩娅和毕达哥拉斯一左一右陪伴在他身边,看到小船上出现的一堆堆穿着绿色渔网,模仿晶莹闪亮的美人鱼的裸身女子时,他分外高兴。不过,在夸赞提盖里努斯时,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佩特罗尼乌斯,他急于知道他的评价。
然而裁判官什么也没说,直到尼禄当面问他。
“依我之见,陛下,”他终于开了口。“一万个裸体的效果也不及一个。”
然而尼禄却喜欢上了水上盛宴的新奇感。端上餐桌的每一道菜都精致得与他意料中的一模一样。不过,提盖里努斯搞出的这些花样将会大大超乎阿披奇乌斯——那个奥古斯都和提贝里乌斯时代最显赫的大胃王——的想象力。最上等的酒水种类之繁多也不遑多让。尼禄笃定,如果波佩娅的前夫奥托看到了这幅奢华的场面,那个喜欢在他的豪华宴会上供应八十种不同种类酒水的人一定会羞愧得投水自尽。
只有那些所谓美貌的罗马人,那些矜贵的达官贵人与他们的女人倚靠在餐桌旁边,但是维尼奇乌斯的惊人之姿却令他们所有人感到自惭形愧。这个年轻人的面孔和身躯一直受着职业士兵的无情锤炼,冷冽得远远超过一个审美家对于贵族美貌的臆测。不过,他这时却似乎是温驯的,是另一副形象。痛苦、疾病和焦虑已经使他的外表臻于完美,仿若雕塑家的一只巧手给他做了最后一次必要的打磨。他那曾被军营里的日光晒得焦黑的皮肤已然没了风吹日晒下的粗砺,只余下了努米底亚大理石似的浅金色光泽。他的眼眸因为悲伤而更大,更深遂,惟有强壮有力的臂膀使他的身材得以显得威武雄壮,好像就是为了披上士兵的铠甲而生的。不过他那颗惹人注目,精雕细琢的头颅却仿佛属于一位年少的希腊神祗。只要他开口,社交界里所有数得着的女人,包括维斯塔贞女,就是他的;说这话时,佩特罗尼乌斯凭的是是经验。现在,包括波佩娅和在尼禄的坚持下到那里去的鲁布里娅,所有人全都注视着他。
在积雪里冷藏的美酒被马不停蹄的信差从山上送来,很快撩起了就餐者们的情绪,加热了他们的思维,暖和了她们身体。形似蚱蜢和蜻蜓的小船纷纷从湖边的树丛里涌出,在流动的鲜花间,银镜般平滑的水平面上看似是落下了一堆堆色彩明亮的昆虫。一只只白鸽和来自阿非利加与印度,叫声刺耳的异国珍禽在小船的上空盘旋,被天蓝色的绳索和一根根银丝绳束缚在船上,不得离开。
这是五月初里一个少见的暖和天,即便是日头已经进入了下午。在那些吃饱喝足的人身体里翻腾的热浪很快让他们想到了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夏天。船桨跟着音乐的节拍击打着湖面,退出一道道波浪,推动大木筏在水中摇晃,然而水面上却是静止不动的,由此,在岸上的那些树丛和丛林就似乎像是被湖上正在发生的事吓得一动不敢动了。大木筏在水上漂荡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在波澜起伏的水面上漾起了一条条水波,一圈圈涡纹,载着一船大吃大喝,越来越闹腾的赴宴人。喝醉了的进食者们早就不注意座位次序了。他们踉跄着脚步,寻摸着新的伴侣,看到最合他们心意的人,不管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就“啪”地一下子躺到那人旁边,即使宴席进行的时间离结束还没有到一半。
尼禄自己就是破坏座位次序的第一人,他命令维尼奇乌斯和他调换位置,那样,他就可以在鲁布里娅的耳边上说悄悄话了,而这个年轻的军团司令官则发觉自己躺在了波佩娅身侧。波佩娅对他伸出一条雪白的手臂,请他把她刚才松了的臂环带子扣紧。他两手发抖地做这件事的时候,波佩娅垂下眼睫窥视了他很长一会儿,仿佛是突然对自己的炙热情感有了羞涩之意,她迅速摇了一下头,好像后悔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