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4/6页)

克里斯普斯惊诧万分。他是一位有着决断力的老人,有着狂烈的宗教热情。他看得出吕基娅为什么必须要离开这栋房子,然而,除了精神上的爱外,他认为所有的爱都是渎神的,他不能原谅她在肉欲上的堕落。他被骇住了,自她逃跑之后,他就一直照应她,对她在信仰上的坚持给予肯定,并且把她当成准备奉献给神的纯洁无瑕的供品,他开始爱她。他把她看成是一朵从基督的深厚土壤上破土而出白色百合,不受任何尘俗世事污染的,纯洁无暇。他不能理解她怎么会在心中找得出一块地方留给低贱的爱情。他想把她像一件珠宝似的献给基督,就像一件由他克里斯普斯亲手打造,与神的荣光相匹配的珍宝。失望之情让他的表情只剩下了震惊和苦涩。

“去乞求神宽恕你的罪孽吧。”他呻吟道。“在魔鬼支配了你,完成对你的毁灭和让你不承认救世主之前,去乞求宽恕吧!神为了你死在十字架上,用他的血赎回你的灵魂,可是你的灵魂却更喜欢一个觊觎你肉体的男人的爱,神的奇迹将你从他手里拯救出来,可是你却接近那个黑暗之子,用欲望来腐蚀自己。他是什么人?是反基督之人的朋友和仆人,是尼禄在堕落与罪恶上的合伙人,除了那个臭烘烘的所多玛(1)的居住地,那个神的正义怒火总有一天会将其烧为灰烬的地方,你还指望着他把你引向何处?我告诉你,你最好死了,也不要让那条蛇爬到你的胸口上,我宁可让这栋房子的墙壁塌落到你头上,也不让那只黏糊糊的野兽用它的毒液将你侵害。”

接着,他没完没了地大声叫骂,他被自己狂热的虔诚夺去了心志——他不仅仅对那个姑娘有怒火,还对所有之于人类自然而然的一切本能感到厌恶,他憎恨人性,并且充满了对软弱女人们的极度鄙视。提及女人,他似乎是要说,你总会发现夏娃,发现罪恶的源头。于他而言,那个姑娘没有被用任何方式碰触过,以及她曾经极力躲避那样的爱情,她带着谦卑、追恨和忏悔承认了这份爱情,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克里斯普斯把她看作一个堕入凡间的天使;他想把她高高举至宗教热忱的最高峰,举到只有对基督的爱存在的那个信仰的高度,可她竟然爱上了一个达官贵人!只要一想这种事,他的血就发冷,更不要提这场剧变和这份失望了。不!他不能对此宽恕!决不!他自己的话炙烤着他的双唇,这些话恐怖得就好像灼热的火炭,要烧干他的嘴,在他的嘴上燎起水泡。他挣扎了一会儿,吐出这些话,他在那个吓坏了的年轻姑娘面前挥动着瘦骨嶙峋的拳头。吕基娅知道她应该受到一些责备,但她却不知道是这样的责备。她以为离开玛丽娅的家将会是她对抗诱惑的一场胜利,进而减轻她的罪孽。然而克里斯普斯却把她贬为他眼中的尘土;他贬低与她有关的一切,使她感觉自己比自己能想象得到的任何东西都要无耻。自她逃离帕拉丁宫后,这位年迈的长老就像一个父亲似地对待她,她怀着得到同情和建议的期待来到他这里,可是他非但没有帮助她,稳固她的决心,反而是来毁灭她。

“让神带走我对你的痛苦和失望。”他继续说道,无情到了最后一刻,“让他对你进行审判,你已经选择令救世主失望!你已经让自己陷入了泥沼之中,泥沼里面的恶臭已经污染了你的灵魂。你本可以把你的灵魂当成一只洁净的器皿,一只珍贵的水杯,把它献给基督,说‘收下它吧,主,用你的恩赐将它填满’,可是你却宁愿把它交给魔鬼。愿神宽恕你,可怜你,发一点慈悲。但是我……只要你和毒蛇同流合污……我这个把你选中为……少数几个被选中的——”

此刻,他的话嘎然而止,他瞥见有两个人往棚架这边走来。透过枯死的葡萄藤和常春藤的藤蔓,他认出其中一个是那位使徒彼得。另外一个人的脸有部分被山羊毛披风——一种叙利亚山地居民、水手和士兵穿戴的装束——遮住了。起初,克里斯普斯把他认作了基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