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第5/6页)
悲痛就似一只捶中了他的拳头。“比起我的生活,你的生活里有更多的欢乐。”他说,“你知道这一点吗?在这个破屋子里头,在这些可怜人里,你有你的基督徒,而我却只有你,自从你失踪后,我就一直像一个饥肠辘辘,无家可归的乞丐,祈祷着结局。你对于我就意味着全世界。我寻找你是因为,没有了你我就活不下去。相信我,我再没有赴过宴会,并且很少休息,只有怀着找到你的希望,我才没有横剑自尽。可现在我却害怕死去,因为我会再也见不到你,我对你说的都是我所知道的最质朴的事实。我无法去想,没了你我怎么能活下去,能让我活下去的是找到你和再见到你的希望。”
“你记得我们在普劳提乌斯府里说过的话吗?”他的声音急切起来,但也充满了失落,“有一天你在沙地上画了一条鱼,而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你记得我们是怎么扔球的吗?从那时起我就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了。而你呢,也一样开始觉得我爱你。然后奥路斯过来用着凉和死亡来警告我们,而我们连开场白都还没有说完。在我们出府时,彭波尼娅对佩特罗尼乌斯说神是唯一的,是无所不能,普渡众生的,但是我从没有联想到你们的神就是基督。听着,倘若他把你赐给我,我就准备爱他,尽管他看起来像是个奴隶、异邦人和乞丐的神。”
“你坐在这里,在我的身边——”他的声音激昂起来——“然而你正在想着的却只有他,也想想我吧,否则我会开始恨他。你是我惟一崇拜的神明,我祝福你的父母和你出生的国土,我愿意吻你的双足,为你焚烧供品,为你奉上我的祈祷,在我看来,你比得上三个女神。你不明白,你也想象不出我有多么爱你。”
他的脸苍白而扭曲。他伸出手抹了抹湿漉漉的额头,他的性格不理解什么是对立,无论是爱还是怒,他都非常极端,他就像一个情绪失控的人那样说着话,他不再在乎他用了什么样的字眼,只是用能让人信服的真诚说着话。吕基娅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他的渴望,他赤裸裸的欲望,以及曾经在他心中积聚起来的不受拘束的爱恋,现在这些爱恋以言语的形式喷涌出来。这些字眼令她觉得不庄重,但她的心却突然加快了跳动,在那件束身托尼下,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进来,就仿佛她的身体盼望着挣脱托尼的束缚。她不由自主地对他的不幸感到同情。维尼奇乌斯对她的尊重和体贴使她感动,她觉得自己被热烈地倾慕与爱恋着,他还认识到了自己对这个危险和强势的罗马人所持有的影响力。他现在彻彻底底地归她所有。而且他放低了身段,低得超过像他那样的人所能允许的任何程度。正是他放低了傲慢无比的身段,正是这在深入真理之前的第一步令她无比地高兴。
她记得意气风发时的他,在普劳提乌斯家花园里的那个维尼奇乌斯英姿勃发,玉树临风,犹如一位异教的神祗,他那时对她倾诉爱情的威力和魅力,搅起了她梦幻般的感情,令她感受到重要而又烦心的思绪,那是她在稚童般纯真的那些日子里从未曾感觉到的。他记得这个人在帕拉丁宫里的亲吻,记得乌尔苏斯像从火里一样,把她从他的怀抱里拽出来。只有此刻,他那张傲慢自负的面孔才因为痛苦和崇敬而变得软化,苍白的额头下的那双眼睛带着乞求;他受了伤,他对爱情的希翼全都支离破碎,可他仍然爱着她。他的孤独,他放低的身段和他的爱慕之情使他从罗马人的宝座上走了下来。而这,吕基娅意识到,正是她在那些阴霾的日子里,想从维尼奇乌斯那里得到的;假使他以前可以像那样对她,她将会全心全意地爱他,而现在,这让她觉得他更加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