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2/5页)
“吕基娅,”他说道,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口气,“你没有让他们杀了我。”
“愿神保佑你安然恢复健康。”她用难以形容的甜美声音回答了他。
维尼奇乌斯确信没有药物能比这句话更有助于他的康复。他知晓他给她带来的一切伤害,还有他差点得手地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伤害。他没有在意有可能经她之口说出的陌生的基督教教义。他只把她当作他最爱的人来听她说话,他从她的话语中寻找异样的温暖、关爱以及对于他的倾慕,他惊讶于她的善良程度和同情程度,他不觉得那样的善良和同情有在人类身上存在的可能性。就在片刻之前他还疼得受不了,而现在突然涌来的温情消耗掉了他正恢复过来的力气,他觉得无力和无助,就仿若在某个不可知的空间里滴溜溜地旋转;但他又觉得安定和欣慰,幸福和满足。此时此刻,他相信,在幻觉般的虚弱无力中,一位可爱的女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时候格劳库斯已经擦拭完了他头上的血迹,也给他的伤口上抹好了药膏。乌尔苏斯从吕基娅手上把水桶拎了过去,她则端着一杯掺了酒的水递到他的嘴边。维尼奇乌斯渴极了,他大口大口地吞咽下酒水,感觉好了很多。最严重的疼痛感已经过去,他身上裂开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并且在绷带下开始愈合,他清醒,、明白、对周围的一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还想喝。”他说。
吕基娅拿着空杯子离开了房间,这时克里斯普斯和格劳库斯简单交谈了几句,然后来到床边。
“神没有让你做出罪恶的行动,维尼奇乌斯。”他平和地说道,“而是让你活了下来,让你可以考虑考虑你几乎得手的事情对不对。人类在他的面前不过是尘埃,他把你交到我们的手里,没有什么帮得了你,我们崇拜敬仰的基督命令我们连敌人也去爱。我们为你处理伤口,祈祷你完全康复,正如吕基娅对你说过的那样,但是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你要好好地问问你自己,你该不该再继续去迫害被你害得没有了家,没有了家人的那个姑娘,该不该伤害我们这些用慈悲和善良回报你的暴行的人。”
“你们要把我丢在这里吗?”维尼奇乌斯紧张地问。
“我们没有选择。我们不得不离开这幢房子。城防长官会来追捕我们的。你带来的那个人已经被杀死了,你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人,而且你负了伤,当然了,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做任何引发你受伤的事情。可是我们却要承担法律的制裁。”
“不要担心受到任何迫害。”维尼奇乌斯说。“我会保你们平安无事。”
克里斯普斯不想跟他说,比起城防长官和巡城军队,他们更在意的是保护吕基娅不受他的可怕关注。
“你的右手没有受伤,大人。”他说。“这儿是一支铁笔和几块书写板,下命令给你的仆人们吧,让他们今天晚上带肩舆来接你回府,你在自己家会比在这些破地方休息得更好。这些房子是我们从一个寡妇那儿租来的,她很快就会过来了,她的儿子可以替你送信。至于我们,我们必须要去别处寻找住所。”
维尼奇乌斯感觉血色从脸上褪去。他知道这些人想把他和吕基娅隔开,倘若他现在失去了她,他也许将再也见不到她了。他察觉到,有一种神秘的外在力量在他和吕基娅之间制造出了不可逾越的障碍;他也了解到,他必须得找到新的法子来赢得她的心,可是眼下他没有时间来思考这种事,这个认知太突然了,他来不及做任何严肃的思考。他也明白,他的保证对这些小心谨慎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份量,他可以发誓将她立刻送还给彭波尼娅照管,可是他们有权不相信他说的任何话。而其实,他知道,他本来正是可以那么做的!他本可以到奥路斯和彭波尼娅面前,对他们发誓,说他再也不会去苦苦缠着吕基娅不放,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她,把她再带回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