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5/6页)
“我在那里看到了他。”老人平静地说道,他的双眼仍旧注视着他心里的那副场景,“我和其他人一样看到了他,他站在万丈神光下,光芒笼罩了我们所有人,成为我们的欢乐,你们知道,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是真的死而复生了。接下来,我们互相说着也正是我在这儿对你们说的话,‘大海有一天会干涸,高山有一天会化为尘土,而他的真理却将永远不灭。’”
他又接着说道,“过了八天之后,抵土马的多马用手指碰了碰主的伤口。因为他仍然有所怀疑。他是一个理性的人,一个有思想的人,碰触不到的东西他是不相信的,随后,他双膝跪地,喊道,‘真的是你,我的主,我的神!’听到这话,主说道:‘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如果有人对此怀疑,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们在那里听见他说话,我们看见他死而复生,因为他来到了我们中间。”
维尼奇乌斯身上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他对周围的掌握似乎在渐渐消逝,所以,虽然他听到了每一个字,可他并不能把这些字凑到一块儿。这个谜题里有太多的碎片碰撞到了一起,他一时半刻说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自己出了什么状况,他无法将心思集中到现实、认知和判断上来。让他相信那个老人说的话绝无可能;不过他毫无疑惑地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是个撒谎的人。他对自己辩解道,“假定他不是一个亲眼见证者,我就得对我的推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他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在做梦?这是不是一个幻象?不,这不可能是幻象,他瞧见了默不做声的人群,瞧见了篝火和火炬。他闻到了灯芯油线上和灯笼里灼热呛人的油脂气味。那块大石头——也许是一块墓碑——上面站着那位老人,他弯腰驼背,身形佝偻,一颗秃顶的,微微颤动的脑袋在双肩中间摇摇摆摆,他几乎是在步履蹒跚地踏进他自己的墓室边缘——可就是他也不能发誓自己是清醒地见到了基督。
可是,不管似乎多么不靠谱,有一样却是清楚的:他看见泪水慢慢地落进那人花白的胡须中,他判断那张皱纹满面的脸上感情有多深,评估那副脆弱的身躯里锁住的信仰和信念是多么无懈可击,听着根植于他的讲述里的痛苦细节——除非曾经亲身经历过,否则这样的细节没人能捏造得出来,他知道,他怀疑不了他。
“我看见了。”那个人重复道,维尼奇乌斯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我在那里。”
然后他接着讲了下去,一直讲到基督带着那幅肉身上天堂,他必须时时停歇一下,因为他的叙述细致详尽,不过他所描绘出的画面就像是凿刻在石头上一样完整和历久弥新。听众们听得着了迷,犯了痴,入了神。他们把兜帽推到脑后,想更清楚地听到他说的话。他们的专注凝视将他们带入了另一个时代,他们被神奇地带到了加利利,一边和众位使徒在橄榄树丛中徜徉,一边聆听主的教诲。这片静谧的坟场突然成为了提贝里亚湖,成为了朱迪亚,基督亲自站在远远的河岸上,就和约翰从渔船上第一次看到他时的那样。他们在清晨的薄雾下被及时摆渡了回去。他们和他的追随着中最年轻,最和善的弟子约翰在一起,约翰这时称呼他为他们的弥赛亚,称呼他为可以将他们带向和平,带向自由的神的使者。纯朴的彼得从船板上跳了下来,疾速来到他的身前,亲吻着他脚下的土地,他们凝固、痴迷的面庞显示出他们每一个人都走进了另外的现实中,从平凡的生活中飞升了,忘怀了真实的时空,心中涌起了言语难以描述的无穷爱戴和无尽欢乐。显然,在彼得颇具魅力的讲述中,他们中有人体验到了种种幻象。当彼得说起在基督升天堂时,云彩如何从空中降落,如何在他脚下形成了阶梯,如何让使徒们看不到他,说着这些的时候,所有的眼睛都满怀希望地盯着星空上的云层。他们真的是在等待他们的救世主重现人间,回到他们中来吗?他们真的是在等待他从天堂上走下来,看看这个老使徒是怎么牧养他托付给他的羊群,等待他赐福给彼得和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