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2/4页)
这一晚是吕基娅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在她的心里,害怕,焦虑和一种未曾有过的倦怠感激烈对抗着拒绝赴宴的强烈愿望。这种在尘埃落定之后毫不意外的倦怠感令做出决定变得尤为困难。她害怕皇帝;她害怕见人;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从什么地方传来的,那种在宫里四处回荡着的喧嚷声都让她心惊肉跳;尼禄这些有名的宴会让她胆战心惊。从奥路斯·普劳提乌斯,彭波尼娅和他们的朋友们那里,她听说到,这些宴会是出了名的变态和荒淫。这个时代,孩子们早就认识了世界,很少有神秘的黑暗面逃脱得了他们年幼的双耳,所以,即使她还是个小姑娘,几乎还没有脱离稚龄,她就已经对是是非非有了清楚的概念了。她明白,在这里,她将面对的是毁灭。她会走入歧途。任何对她有意义的东西都无法在她的心中留存,她将不再是她自己。临别之时,彭波尼娅就曾试图警告过她,现在,她对自己暗暗保证,要保护自己。她年幼的心灵仍旧纯洁,没有被腐化堕落所沾染;她拥有彭波尼娅传授给她的信仰,她全心全意地信仰那份崇高的教义。现在,她发誓要摆脱自身的危险。她对自己,对她的养母,对教导她的神——她不仅遵从这位神的教导,而且依恋他的甜蜜怜爱——保证,要悲壮地死去,光荣地重生。
她确定,她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不会牵连到奥路斯和彭波尼娅。他们不会因为她而受到斥责。她可以不受拘束地拒绝赴宴,后果将会由她一个人来承担。可是为什么不去呢?为什么不接受这项挑战,接受这项试炼,显示出她的导师的其他追随者们同样会显示出的勇气和忍耐呢?这难道不也是神的教导吗?彭波尼娅不也说过,最最虔诚的信徒祈祷有这样的结局吗?
害怕和焦虑在一边争论,她的信仰则在另一边辩驳,接着,是一幅想象和幻想的画面。她看到自己成了一名圣洁的殉难者,她的双手双脚被刺穿,全身上下如雪一般洁白,闪耀着神秘的光芒,被同样全身雪白的天使们带往苍穹之上。她曾在奥路斯家这般冥想过;尽管彭波尼娅对她这种无伤大雅的冥想不时加以责备,但那仍是一个无知小儿无伤大雅式的幻想,与现实无关,而且从来也没怎么被当真过。然而,现在,当反抗恺撒的意志会导致严厉的判决,当甜蜜的殉难想象成为现实的磨难,她感到了另外一股力量的拉扯。焦虑和害怕的心情里又添入了一丝好奇。他们会怎么惩罚她呢?他们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她呢?
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孩子,因此,她举棋不定,左右摇摆。但当听说她的犹豫时,阿克提却大吃一惊。她病了吗?她问。她烧糊涂了吗?干嘛要拒绝服从皇帝?她一开始就想让皇帝的怒气将她碾碎吗?
“你真是个孩子,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连想都不能这么想。你自己的说辞证明,你不是真正的人质,而不过是个被自己的子民遗忘了的姑娘。但没有能保护你的法律。即使有,恺撒也有足够的权力在一怒之下将其撕成碎片。”
皇帝乐意把她弄来。阿克提说,现在,吕基娅是他的人,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从此刻起,皇帝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本来也应该这样,因为世上再没有其他的强权了。
“是,”她接着说道。“我是读过塔尔苏斯的保罗的信件。我知道在凡尘之上有一位神,有一位死而复生的神子,可是在这片凡尘之中,只有一个恺撒。记住这一点,吕基娅。我也知道,你的信仰不允许你做我曾经做过的那种人,而且,像斯多葛派信徒那样,你们这些人一定会在遭受羞辱之前选择死亡。但是你怎么就能肯定,死亡是你所能遇到的最坏的情形呢?律法禁止处死处女,可是你听说过谢雅努斯的女儿吗?在提贝里乌斯判处她家满门死刑的时候,她是一个小姑娘,一个孩子,自然也是一个处女。可是为了满足法律条件,提贝里乌斯命令狱卒强奸了她,以便可以合法地将她处死。吕基娅,我求你不要惹怒恺撒!当面临抉择的时刻到来,当你不能接受赋予你的命运的时候,你要做你的信仰让你应该去做的事情。但是千万不要让你自己没有约束的意志毁了你!不要因为小小的理由就激怒凡尘间这位残酷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