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11页)
他是个中年男子,正在快速步入人生迟暮之年,不过仍然身康体健,从面色来看,他仍旧精力充沛;干巴巴的,也可以说满是皱纹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眼神犀利的苍鹰。不过,这一次,由于这位尼禄的朋友,心腹和谏友的意外来访,普劳提乌斯的脸上露出一副既防备又惊讶的神情。
佩特罗尼乌斯深谙世事,自然没有漏掉这样明显的惊愕表情。一等客套的寒暄话结束,他就做了安抚人心和彬彬有礼的解释,用能言善辩和婉转得体的口吻说明,他只是为了他的外甥在奥路斯家里受到的厚待来感谢他的。
“仅为聊表谢意而已。”他微笑着对奥路斯说道。“一种在像你我这样相识已久的人之间,平常而又多见的礼节。”
“很高兴见到你。”老将军让他放心。“不过,应该是我来感谢你才对,亲爱的朋友,虽说我敢肯定你猜不到是什么原因。”
“确实。”佩特罗尼乌斯用他那棕色的眼睛凝视着天花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件曾经或许给过奥路斯任何帮助的情形,也想不出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已经决定好的为玛尔库斯奔走也许是他除了为自己之外,生平第一次给别人办的事。啊,可能是以前什么时候的巧合之举吧,他思忖,不过绝对不会是有意为之的就是了。
“你不记得你为维斯帕西亚努斯(11)做过的事了吗?”奥路斯问。“我非常喜欢他,欣赏他,有一次,听尼禄朗诵诗歌的时候,他睡着了,是你救了他的命。我们当时都以为他完了。”
“恰恰相反。”佩特罗尼乌斯说。“他的运气再好没有了,因为他没有听到某些实在是糟糕的诗句。不过我承认,最终的后果可能会很惨。我们的红铜胡子都已经打算派一个百夫长给他,对他提出割腕的友好建议了。”
“可是你,佩特罗尼乌斯,你将其变成了虚惊一场的玩笑。”
“是真的。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我只不过是告诉我们的皇帝诗人,彼时彼刻,他已经可以和令凶恶的野兽陷入睡眠的俄尔甫斯(12)比肩了,那令他的诗有了神性。如果批评包裹在奉承的外衣里,尼禄还是可以接受一些批评的。这一点,我们优雅的奥古斯塔(13),我们深深爱戴的波佩娅颇有体会。”
“唉,我们生活在什么样的时代里啊!”奥路斯悲戚地,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在不列颠掉了两颗门牙,不知是哪个不列颠人用石头砸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近来总是说话咝咝漏风的缘由。可是,要说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还要数和那些蛮族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因为那是你获得荣誉和胜利的时光。”维尼奇乌斯插嘴说道。
但是佩特罗尼乌斯生怕这位将军说起老掉牙的战争故事,他换了个话题。有几个农民在普列涅斯特(14)附近地区发现一只长了两个脑袋的死狼崽,而那个时候,一场大暴雨中的一道雷击翻了月神神庙的一个屋角,人们还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深秋时节里听到这样的雷声。告知佩特罗尼乌斯此事的是一个叫科塔的家伙,这个人还说,神庙的祭司把此事看作是罗马城灭亡的前兆,或者至少是某栋豪宅毁坏的前兆,只有奉上特别的祭品,才能避免发生不幸。
奥路斯赞成对这样的征兆不可掉以轻心。“众神可能发怒了。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近来确有太多的罪恶,在这样的情况下,正是献上祭品的时候。”
“唔,你们家的房子是不会倒的。”佩特罗尼乌斯轻快地说,“因为它相当狭小,尽管住在里面的人很伟大。而对我这个不名一文的主人来说,我的房子又太大了,但是那也没有大到一定地步。不过,让我们来说说某些真正的大房子的毁灭吧,比如说皇宫,你觉得皇宫值得我们花费精力让它免于毁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