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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的一部分已被烧焦,向天空半敞着。楼梯散了架,坍在平台上;屋顶落下的木料堆在楼梯上面。桌子已被砸垮,屋子角落里有一架小钢琴,侧身躺着,象牙色的琴键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排牙齿。墙上胡乱涂着几句俄语:滚你妈的五年计划!操你妈,大屁眼格兰科上校!两只小动物跳出窗外。
这屋子的氛围强逼着汉尼拔平静。可他却不理会,用撬杠将大火炉的盖子撬开,发出咔嗒一声巨响,然后他把灯放在火炉盖上。烤箱敞开着,烤箱架已不见了,可能连锅一起被贼拿到营火上用了。
借着灯光,汉尼拔把楼梯周围能清理的稀稀落落的碎片都清理了,剩余的地方被落下的屋顶木料给挡住了,屋顶木料就像一堆放大又烧焦的拨棍子游戏用的细棍。
在他清理碎片的时候,黎明的曙光从空荡荡的窗户照进来,墙上挂着一个烧焦的猎物脑袋,它的双眼被升起的太阳的红色光芒照着。汉尼拔打量了木料堆几分钟,从靠近当中的一块木料中猛地拽出了一根双股绳,在退到门口的时候慢慢松开手中的绳子。
汉尼拔唤醒塞萨尔,塞萨尔一晚上除了打瞌睡就是吃草。他牵着马在周围走了几分钟,好让它放松肌肉。露水很重,打湿了他的裤腿,露滴在草叶上闪着光,像是俯冲式轰炸机铝制外壳上冒出的“冷汗”。在阳光下,他可以看到一株葡萄因为斯图卡轰炸机遮盖所形成的温室而早早地生长了,现在已长出大片的叶子和新的蔓卷儿。飞行员还坐在里面,身后是机枪手。葡萄藤已经缠着他的肋骨,穿过他的头骨,在他的周围和体内生长着。
汉尼拔把绳子拴到了缰绳上,然后带着塞萨尔朝前走,直到塞萨尔的肩和胸都感觉到阻力。他在塞萨尔耳朵边上发出“咔哒”的声音,这是它打小就熟悉的声音。塞萨尔的身体朝负重的方向倾斜了,它绷紧肌肉,继续向前。小屋里传来了倒塌的声音,烟灰从窗户里喷出,飞进树林,像正在逃离的黑暗幽灵。
汉尼拔拍了拍马。等不及灰尘落定,他就把手帕往头上一扎,走进小屋,爬到一堆废墟上,一边咳嗽一边把绳子抽出来,重新用它拴住东西。他拉了两下,一块最重的碎片从楼梯坍塌处瓦砾的深处露出来。他把绳子又拴在塞萨尔身上,自己一边用撬杠和铁锹朝废墟里挖一边扔出家具的残肢断体、烧掉一半的坐垫、热水瓶的瓶胆,最后挖出一个嵌在牌匾里的烧焦的猪脑袋模型。
他想起母亲的话:对牛弹琴。
他摇了摇猪脑袋,听到嘎嘎的声音。汉尼拔抓住猪舌头,用力拉。舌头连同附带的塞子一起被拉了出来。他把猪脑袋上的鼻子朝下一斜拉,他母亲的珠宝就散落在炉盖上了。他没有停下来检查珠宝,而是马上回去继续挖。
当他看到米莎的澡盆,看到带着涡卷形把手的铜盆边时,他停下来,站起身来。屋子在眼前缓缓地旋转了一会儿,他抓住火炉冰冷的边缘,把额头倚在冰凉的铁板上。然后他走出去,抱着一大堆开着花的葡萄藤回到屋里。他没有朝澡盆里看,但在澡盆上面缠上一株株花,然后把澡盆放在炉子上,却又不忍心看到它在火炉上,就把它拿到屋外,放在坦克上。
铲子和撬杠的声响让多特里奇放下心来朝前走。他举起双筒望远镜,从黑暗的树林里往外看,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个镜筒。他只是在听到铲子和撬杠的声音时才偷窥一下。
汉尼拔将铲子插进去,铲出一根手骨,然后是厨师的头颅骨。在笑着的头颅骨里可以看到厨师的金牙——好讯息,这表明抢劫者做得还不算太过分——接着,他看到厨师一只袖子里的手骨还攥着他自己的皮箱。汉尼拔把皮箱从手臂里拽下,放到火炉上。他打开皮箱,倒出里面的东西。各种小玩意儿碰到炉子的铁板,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各种铜质的军人领章、纳粹党卫军闪电铜牌和骷髅头帽徽、立陶宛警察的铝质鹰徽、救世军的铜质领章,还有六块不锈钢军籍身份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