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4页)

“蓝溪?”楚瑾想了一会儿才从记忆角落里扒出这个名字,他试探地喊出口时对面的少年欣喜地挠挠头:“少爷,您还记得我呀。”

原是三年前遣散别院,蓝溪无处可去恰遇上从账房出来的窦青,便求着留在账房做些杂事,几年来做事伶俐,窦青便教了他些记账法,也能独立处理一些事。

楚瑾奇道:“如此寒村可能算你半个先生。”他实在看不出这木头还有此等闲心。

但蓝溪有了自己的归处,让他觉得是好事一桩。

二人闲聊两句,窦青才姗姗来迟,蓝溪知趣退下,窦青将最新库存查明的账递给楚瑾,看过账本后楚瑾道:“寒村近日可忙?”

如此熟悉的话一出,窦青左眼右眼都疯狂地跳,他伸手揉眉道:“少爷又有何事。”

自楚瑾在玉石成衣首饰各掺了一脚后,窦青每次分管的账本越来越厚,明细和分类也越来越多,偏偏几个交易还有来有回,时常让他花大笔时间校对。

“那你些账试着放给下面的人,”楚瑾也知窦青难处道:“若你想,再给你送几个苗子来帮你?”几年后也能替窦青分担些。

窦青想着便同意了,教一个是教,两个三个也就习惯了。

楚瑾同窦青说关于胭脂虫的事时,窦青有些惊愕道:“虫可做胭脂,世间还有这种奇虫?”

“我也不知哪里能有,”楚瑾在纸上画下仙人掌的图:“若下次见有外邦人来卖这个,上面长着卵形小虫,分节明显的,买来就是。”

这府上老人凋零得不剩多少,张文在一年前就告老不管事,他的儿子张起接替了父亲的位置,那一辈里唯有陈焕身形日渐佝偻却仍撒不下手。

他来这里竟然已有三个年头,身边的事物从陌生变成熟悉,而有些人却被时光丢弃渐渐退出眼前,幸好身边还有能一路同行的友人和一只笨鸟。

三月来暖阳晒,楚瑾同楚瑀去郊外踏青,拖着连日劳累的楚晟同行,张清英因公事婉拒,辰厌趁假回了贺府,三人便轻装快马上路了。

水畔青牛哞声远,三影静踏杨柳天,楚瑀率先翻身下马接楚瑾,待人平稳落地后牵着两匹马绑到岸边一颗榕树上,楚晟不知想了什么,口中啧啧自己驾马走远了些。

“上哪去?”楚瑾抬眼见他背影远离。

楚晟侧身笑了下:“鸳鸯戏水情相趣,鹅鸭尚知羞入池。”

“揶揄我?”楚瑾佯装恼怒,未见身旁楚瑀身僵一瞬垂首移开视线。

“唉,我走咯。”楚晟故作叹息,转身又扬眉挥鞭策马而去。

三月里百花盈盈发青葩,烨烨灼目竞芳华,楚瑾最爱的却非那些绚丽的,他走到河岸柳树边想坐下,楚瑀立刻将临走前带上的毯子铺上道:“有露水。”

“经年你是越发细心,”楚瑾逆光微眯着眼含笑道:“可是我却越来越大意了一样,似是习惯你做这些。”

“习惯便习惯,”楚瑀坐到一旁闷声道:“我不会离开,习惯又如何。”

楚瑾不接话了,他闭上眼睛心里叹息了一声。

不是不离开,只是时间未到。

并且不会太久。

楚瑀闻不着回应往那边偷看去,楚瑾靠着柳树闭眸浅眠,纤长的鸦睫垂下浅淡阴影,又如同雀儿翎羽挠在他心上。

他这样看着不知多久,那头的人呼吸都已经绵长,他轻轻地靠近了一点,动作惊动了熟睡的人,楚瑾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楚瑀低声哄道:“是我,主人,是我。”

睡梦里的人似乎因为听着熟悉的声音而放松了警惕,微蹙的眉松开,抓着的手却不肯放。

楚瑀贴近楚瑾时面色如常,心跳却快要跳出来了,柳树阴影遮不住微光散落到那张艳丽的脸上,他心里却从惊艳到安心。

熟悉的眉眼一笔一划细细刻画在心间,等他再次回过神来,鼻尖就已经离楚瑾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