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蒂(第3/5页)
切片检查确诊为宫颈癌 1B阶段。
医生建议实施根治性子宫切除术,这首先意味着要放弃朱丽叶的“家”。“简单的手术。”医生安慰克里斯和我。我在网上查过了,他们会扩开我的宫颈,然后刮净我的子宫,我想象着朱丽叶像南瓜糊一样被一把勺子舀出来。
“不,”我说,“坚决不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说服我必须做流产。“如果在妊娠的后期,”他模仿着医生的口吻说,“如果病症没有发展那么快。” 其实,他应该说“我不能一个人抚养佐伊,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想象着克里斯和佐伊孤独地做伴,而我死了,躺在坟墓里。如果病症没有那么活跃,我们可以等到分娩后再接受治疗。但情况不是这样的,事实是,孩子或者我,我选了自己,一个让我一生都耿耿于怀的决定。
我每次提到“宝宝”,克里斯和医生就会纠正我。他们把她叫作“胎儿”。“没办法知道,她是不是女孩。生殖器在怀孕的第三个月才开始发育。”医生把我的朱丽叶像医学废弃物一样抛弃之前对我说。
然而,我知道。
医生在办公室递给我一本小册子,我看着,生气着。我怪自己忙于工作和佐伊,忽略了定期的子宫颈抹片检查,嫌麻烦而放弃了产后六周的复查。小册子上写着,子宫颈抹片检查可以发现早期的宫颈癌,而我错过了。我心有不甘,我不具备任何一个风险因素:我不抽烟,我没有免疫功能低下,据我所知,我更没有感染人乳头瘤病毒。
我是特例,极少数,百万分之一。
这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
医生切掉了我的子宫。可是切完之后,活见鬼了,他又决定切掉我的输卵管和卵巢。宫颈,阴道的一部分,还有淋巴结也一并摘除。
我花了六周的时间恢复。那是身体上的恢复,而心理的创伤永远恢复不了。
我没有想到会有突然而至的潮热。猝不及防的热浪冲刷着我的身体。红斑痤疮侵袭着我的皮肤。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我跌坐在椅子里,大口喘气,就像我见过的比我年长的女人常出现的情况那样。夜里的盗汗让我在不为宝宝彻夜难眠的时候辗转反侧。我因为失眠而变得闷闷不乐,而且狂躁易怒。即使潮热过去很多年之后,它的余威犹存。
我到了更年期?我还不到三十岁呀。
我发现我的新陈代谢越来越迟缓,可是盈盈细腰却在一寸一寸地疯长。克里斯说不要太在意,但是我必须在意。我在意自己的裤子从4号变成8号,我在意看到像卡西迪·克努森那样的女人——年轻、苗条、丰满——我嫉妒。嫉妒加羡慕。她们富裕多产,能生育。
而我贫瘠,干旱,荒芜,不能生育。
人一直在变老,但是对我这个年龄的女人而言太快了。
“这样想,”克里斯努力宽慰我,“你再也不用烦月经了。”他带着厌恶的语气说出“月经”这个词。可是,我渴望它啊。我想去药店买卫生巾,我想经历每个月的涌动,对内在生命的感受和预见。
生命匆匆流逝。
“癌症,”我小声说,挤出这个可恶的词,“宫颈癌。他们必须摘除我的子宫。”我不知道杨柳能听明白哪一句。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伯特和尔尼带着他们心爱的橡皮鸭走出来,尔尼开始唱歌。
她的声音柔和,像粉色淡淡的晕影,轻柔,细腻。“但是你想要更多的孩子?”她问。
“是的,”我说,完全沉入心底的洞里,那个朱丽叶曾经住过的地方。“非常想。”
克里斯说我们可以收养更多的孩子。“全世界所有的孤儿,”他说,“每一个。”但是生出了自己的血肉之后,我不想要那样的孩子,我想要自己的。收养不是生育,我无法想象抚养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我有一种被嘲弄和欺骗的感觉,我从心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