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失控的审判(第14/18页)
攻城不利,潘小月自然不让她的手下好过,她命他们在壕沟对面架起火炉,颇有安营扎寨的意思,这意味着这些人要在圣玛丽教堂外头过夜。朱阿三被叫出来准备面条,虽有些不情愿,却也只得在那里煮水下面,中间一个叫花子过来,恶狠狠地在他手里拍了两个大洋,似乎是想让他多些干劲儿。朱阿三于是提了提劲儿,不停用一双长筷搅动在热气腾腾的铁锅内翻滚的面条。
此时,朱阿三断想不到有一只“黑蜘蛛”已悄悄爬到他脚下,趁他转身擀面之际,顺着火烫的炉子往上攀,然后将咬在嘴里的一包东西丢入。那“黑蜘蛛”跑得极快,它选布防人数最少的地方,自叫花子们的腿边潜行,爬下壕沟,越过冰洞,再攀上冻硬的泥沟壁过岸,随后迅速潜到圣玛丽教堂门下,在看起来连一条胳膊都塞不进去的窄缝前,它的身片竟突然缩小缩薄,轻松地钻过缝,成功消失在大门后头。
“成啦?”杜春晓正蹲守在大门边等着那“黑蜘蛛”。
“杜姐姐,我小刺儿办事,您放心!”
小刺儿断手上绑着两只铁钩爪子,上头满是湿泥。
“好样的!”杜春晓摸一摸小刺儿的头顶,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就看那兔崽子的东西灵不灵了!”
她口中的“东西”如今已纷纷自潘小月爪牙吃的面汤吸进肚里去了。
“你给他们下的什么药?”
“下的这个。”若望手里捧着一把紫色干花,足有半米来高,细碎的紫花瓣在枝尖聚成一串,宛若风信子,却比风信子更稀散一些。
“这个唤作紫花高乌头,系东北与俄罗斯地界上的特产,它的紫色色素里头有种叫乌头碱的东西,既能镇痛,也可以要人性命,只看用量多寡。”若望将紫花抱在胸前,将它视作某个珍贵的物件。
扎肉却不由倒退半步,结巴道:“难……难道……乔苏也是吃了这个死的?”
“看症状,像是心脏病突发而死,吃乌头碱倒确是有那样的功效,不过她当时嘴里出了血,舌头竟是破的。”杜春晓突然兴起,亦往墙根下多默爬过的树上攀去。
“你干什么?”在一旁做“火焰弹”的夏冰见了,忙喊道。
“看看药性!”说毕,她已上了墙头,还将一条腿骑在大墙外侧。只见外头已火光一片,数个取暖的火炉子正熊熊燃烧,每一个旁边都围着人,正大口吞嚼碗里的羊肉面,身上挂着的火药铳背在后头。不远处停着数辆马车,其中一辆大的尤其触目,两匹烈马鼻子里正喷着大团白雾,车身长方,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想是罪魁祸首就在里头。
“这个女人疯了?居然还敢探出头来!”
帘子挑开了一点儿,露出潘小月幽怨的脸。
“你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她从墙上打下来。”斯蒂芬用一把银晃晃的锉钳整平了自己左手上的五个指甲。
潘小月未搭理他的话,复又愤愤瞪了一眼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手下。他们吃得热火朝天,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有些人甚至吐着舌头就地而坐。突然间其中一个狠拍自己的心口,最后竟一头栽倒在地,口中流出一串白沫。随后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怎……怎么回事?”她到底忍不住了,一跳跃下马车,恰逢一个面容惨白的叫花子翻着白眼倒在她脚边。她蹲下测了一下对方耳下的脉搏,只觉其疾速痉挛一阵之后便恢复平静。那些尚未吃面的叫花子纷纷摔了手里的碗,将朱阿三绑到潘小月面前,道:“就是这王八羔子下的毒!”
朱阿三已吓得魂不附体,只得一个劲儿摆手磕头,叨念“冤枉”。
潘小月亦不听他解释,抬手便在朱阿三脑壳上轰了一枪,对方便这样顶着开了血洞的脑袋见了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