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节制的幽冥赌坊(第13/16页)

未来牌:正位的星星。

“啧啧!”杜春晓一面摇头,一面从篮里拿了两个葱油饼出来,拿油纸包了送到安德肋手里,喃喃自语道,“将来走出这个地方并不是没有可能,只要多长点脑子,看得长远一些。”她实际上有些安慰安德肋的意思,因这几个人里,他想法最单纯,可能身家也最清白,于是不由得给出了一些鼓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笨的孩子将来恐怕空长蛮力,难有出息,所以不如就待在这里修心,保不齐是条明道。

只是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些太急,便也懒得啰唆,便捏起嗓子又唤:“下一位?”

这些少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安德肋已大口吃起饼来,撕破的饼皮里流出酥油勾人的香气,混有新鲜的萝卜丝味儿,令他们百爪挠心。

“下一位?”

还是没有人动。

杜春晓也不着急,将手懒懒抬起,往人堆里一指,咧嘴道:“就是你吧,过来!”

被她指着的是雅格伯。

雅格伯刚刚还闭着眼,妄图用黑暗抵挡食物的诱惑,然而直觉还是在的,即使看不见,也还是知道有人指着自己,于是仿佛认命一般艰难地往那篮葱油饼的方向移动。事实上,杜春晓能看清他脸上每一条窃喜的纹路,有些人自以为聪明,却忽略了对手的智慧,于是经常一败涂地。

雅格伯洗了牌,平静地画了十字,说道:“我想算一算将来能不能重修一下这里的图书室。”

一个正当而虚伪的心愿。

杜春晓也不拆穿他,在布道台上摆了阵。

过去牌:逆位的死神。

“这位小哥倒是可惜了,天资不差,可惜生下来就得了一场病,落下顽疾,险些没了命,所幸当时有贵人相助,倒是起死回生了!”她看他腿脚至盆骨扭曲的形状,便知是小儿麻痹的症状。

现状牌:逆位的国王,正位的星星。

“小哥儿如今碰上的事儿,跟大家一样,与死有关……”她沉吟片刻,突然将脸直逼到雅格伯眼前,问道,“人可是你杀的?”

这一句问得雅格伯往后退了好几步,他面色发白,嘴上龟裂的唇皮挤成难看的造型:“我没有!我没杀人!不是我!不是……”

杜春晓也不搭理他的辩白,气定神闲地翻起另一张牌,未来牌:正位的魔术师。

“很多事情总是变幻莫测,你未必杀了这个人,却与他的死有极大的关联。”她有些心软,说话却还是带锋芒的,“你比安德肋更早发现尸体吧?”

雅格伯垂下头颅,一只手紧紧握住根结粗大无序的木拐杖。

“不止你,还有禄茂、玛窦,你们也比安德肋更早看到尸体,不,也许你们所有人都已经在我们之前知道西满死了!”杜春晓干脆将牌放下,径直指向刚刚还缩在一起、如今却渐渐互相疏离的教徒们,他们脸上的虔诚不见了,正互相用狐疑的目光审视彼此,试图找出其中的叛徒。

“不用找了,这里所有人都是叛徒,而且背叛的是你们自己,你们从宿舍走出来,直奔钟楼的那一刻,就已经把秘密出卖了!”

杜春晓轻快跳起,屁股坐在布道台上,说她是在破谜,不如说是享受,享受这些人的忐忑,聆听他们原本自以为牢固的防线逐渐崩坏的声音。

“昨儿安德肋大叫之后,我和夏冰、阿巴跑得最快,头一个发现钟楼上出了事,然后直奔楼上察探究竟。紧接着上来的是庄士顿神父,然后才是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陆续出来。让我感觉奇怪的就是你们的这位行动不便的‘老大哥’,他只走在楼下,便吓得小便失禁,半途折回。可是,我们昨晚试过了,走到那个位置,根本就看不见楼上垂吊的死人头,怎么就吓成那样了?莫非前一晚已见过西满的尸体了,今早存心要演一场戏把自己脱离干净?无奈戏却演过了。其他几位也是,你们住在楼下,且是早就习惯了这个钟点起床的,怎么听到尖叫后,走出来反而比我们还晚一些?而且个个神情紧张多过好奇,难不成心里真的有鬼?刚刚我指雅格伯是凶手的时候,你们谁都没有好奇上来问一声‘为什么’,却把头埋得更低,像是知道他被冤枉了,又不好讲出来。你们都怎么了?西满死的那一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说出来的,便有饼吃,不肯讲,我便去向庄士顿神父报告,让他把你们饿上几天几夜,每人再加几顿鞭子,看你们招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