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过去(第5/10页)

大厅的亮光大概是因为三田村和森教授还在继续下棋吧。可是刚才看到光亮的地方是在大厅左上方——副馆二楼走廊的窗户附近。

(会是什么光?)

仓本不断地自问。二楼走廊的光已经消失了。在黑暗中闪了几下又消失的光……

(谁在走廊里点香烟吗?)

(在熄了灯的走廊里?)

而且,仓本觉得好像不是打火机或者火柴的光,像是什么……对,小型手电什么的……仓本将脸贴在窗户的玻璃上,举目凝望了一下对面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勉强可以看见窗户的轮廓,但那里已没有刚才那样的光在摇晃了。

(唔,不用把它当回事吧。)

不是什么大事。受到白天事件的影响,好像有点太神经质了,他这样对自己说。毕竟身体太累了。可能是看到文江坠楼之后,全速跑过走廊的缘故吧,大腿和小腿肚子的肌肉非常疼。

拉上窗帘,仓本便睡了。

藤沼纪一的书房 (凌晨1点15分)

这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天气并不热,而且还很凉快,但是内衣下面和脖子上渗出汗来,很不舒服。是由于不停下着的雨,湿度异常高的缘故,也可能是这三天因感冒而没有洗澡的原因。

想将就着冲个凉,但是根岸文江出事后,就算想冲凉也没有人来帮忙了。如果是从床上移到轮椅上,或者普通衣服的更换什么的,一个人勉强做还行,但如果是洗澡,毕竟不太放心。

(文江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那么从明天开始,对自己日常生活上进行照料的事拜托给谁呢?)

请仓本代替文江看来是不行的。他虽然是能力出众的管家,但其忠诚未必是对作为主人的自己。纪一觉得那是对这个“家”的——并不是对人而是对建筑本身。

证据就是——比如说,仓本对纪一的心情和身体的变化出奇的迟钝。就如这次的感冒,纪一发热的两三天前鼻子和喉咙就发炎了,声音变得很厉害,但仓本直到被文江提醒之前,都好像对这种变化毫无知觉。

(有必要再找一个女佣吗?)

纪一在占据书房中央的桌子上放下双肘,脱下白色橡胶的面具。

这是一个正方形的房间。走廊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砖制的壁炉台——暖炉的风口向内开放的壁炉。面向着它的左首墙面上镶着直达天花板的书架。

面具下的肌肤暴露在潮湿凝滞的空气中。这种感觉,给十多年来隐藏在面具中生活的他带来少许的解脱感。同时,也带来了仿佛在摩天大楼的屋顶上悬空似的不安。

(面具下的这张脸……)

虽然从未照着镜子亲眼见过,但是这张脸却作为世上最可恨的东西深深地烙在自己的脑海里。烧烂、裂开的那张几乎让人无法认为是人应该有的丑陋的脸。

纪一紧闭着双眼,用力地摇着头,把浮现在心中的自己丑恶的面容打消之后,取而代之的是美丽少女的脸庞。

(啊,由里绘!)

只有她是我内心的支柱。正像正木慎吾所说的那样,只有把她封闭在馆藏的父亲一成的幻想风景之中,将其继续独占,才赋予了我现在活着的意义。但是——

(但是,由里绘虽然在自己的手中,却是在自己的手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没办法,可是……

正因为这样,十年来一直被我幽禁在这馆内的由里绘的内心,直到现在仍然紧紧地关闭着。仿佛是没有灵魂的木偶。而且,只要她是这个样子,我的心中恐怕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安详。然而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她向自己敞开心扉呢?

纪一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触摸着裸露的脸颊。那是令人毛骨惊然的感觉。

(只要这张脸,还有这双脚能像原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