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放过我的人很多,你要不要先排队?”(第13/15页)
短暂的静默。
卫来拈了块卷饼,在上头依次摞上西红柿、黄瓜、羊肉,慢慢卷成筒。
“你娶老婆了?”
“嗯啊。”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
可可树记不清了:“去年……好像是七月还是八月……”
卫来想磨牙,还想拆了他满头的小辫子,给他烫个黑直。
“怎么没告诉我们?”
“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娶老婆都不是大事,那什么是?便秘?牙疼?母鸡难产?
两人互相瞪着看,直到屋里忽然咣当一声。
卫来全身的肌肉骤然收紧,下一刻,手已经挨上门把手:“岑小姐?”
岑今的声音传来:“盆摔了一下,手滑。”
这样……
卫来吁了口气,重又坐下,因着这插曲,之前和可可树说了什么,忽然接不上了。
他喝光剩下的酒,就着那块卷饼,一口,又一口,直到撑得胃里鼓胀。
他说:“岑小姐应该还好。她一定有秘密,但她没必要对保镖交底。人家又不是你,见人就讲这辈子的第一条内裤。”
可可树耸耸肩:“我是为你好,不要轻易相信谁,你哪知道她的皮下面是什么样的骨头心肠。干我们这行,不怕客户多事、尖酸刻薄、吝啬小气,哪怕狂妄嚣张,那都正常,就怕……”
卫来笑。
这话在业内传了很久,在不同的场合,他听到过好几次,像是行业箴言、训诫,不知道出自何人。
就怕遇到真正的魔鬼。
但哪行哪业不怕遇到真正的魔鬼呢?
卫来去可可树房间洗了澡,但只走回屋这短短一段路,又出了一身黏濡薄汗。
他觉得怪不合理的——这里不下雨,干热,不是应该把人烘干吗,怎么还出汗了呢?
敲门进屋,岑今正坐在棕榈席上托着盘子吃饭,头发半干,身上裹了块黑色披绸。
卫来对这披绸有印象,精简行李时,她给的理由是:可以当浴巾、睡裙、包头巾,有沙滩就作披纱,衣服不够还可以当裙子,半身、全身,都行。
用途之多,让他觉得自己要是生成女人,也非得入手一条不可。
她皮肤白,穿黑色尤其鲜明。
顶上风扇已经开到最大,分分钟都像要拽断吊钩。
岑今抬眼看他:“你跟我住?”
卫来拉开折叠躺椅:“按规矩是这样,当然,你可以要求我去门口睡——不过,如果有人破窗,我赶过来,就会慢一两秒。”
其实他的真实目的是睡在屋里吹风扇。
岑今垂下眼帘,耐心地用手里的叉子对付一块滑脱的羊肉:“那你睡这儿好了。”
卫来松了一口气,躺下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熄灯的刹那,他才想起来:“有蚊子吗?”
“北面偏沙漠气候,太热,蚊子少,要等凉快点了,才会出来。”
卫来在黑暗里苦笑,这作业条件,蚊子都不上工。
“你好像对非洲这里的人文都很熟?”
“术业有专攻,我学这个的。你对枪也很熟。”
听口气,不像是很有兴趣聊天,卫来不再说话,合上眼睛专心睡觉。
但睡不安稳,身体和躺椅挨靠的地方总是很快捂得烫热。他只好不断地翻身挪地方,封闭的房间,空气被风扇搅拌,也不知道是不是摩擦生热,总觉得出的是热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忽然听到声响,那种骤然间万籁俱寂的声响。
风扇慢下来。
这一片的电流一定像水被沙子吸干一样快速抽退。
停电了。
空气闷热,身上黏湿,这还不如睡在野地里。卫来觉得自己挨不住了。
有人比他先挨不住。
床上有动静,岑今坐起来了,然后拿过边上的杂志扇风。
买这本杂志时,他预感会对她有用,但没想到是这个用途。